罗与行、孙直等人万万没想到,等的人还没来,顾正臣等人竟然先到了,看其样子,至少在风雪中奔行了不少时间。
顾正臣翻身下马,沉声道:“罗知州,事情紧急,我便不与你寒暄了,三件事,听清楚。”
罗与行知道顾正臣做事雷厉风行,当即正色倾听。
顾正臣看着飘飘荡荡的雪,心头有几分焦虑:“首先,太上皇与太后必须在明日抵达北平,这是最高的政治任务,不接受任何反驳与质疑,唯有采取一切举措,实现这个目的!”
罗与行错愕:“可是——”
顾正臣抬手:“没有可是,只有必须,这是我为何来这里的原因!”
罗与行、孙直等人苦涩。
越向北雪越大,还非要前往,还不准反对……
顾正臣直言:“第二,现在,以沧州知州衙门与车站人员为班底,建立临时公署,负责沧州向北至清县六十里的铁道积雪撒盐工程!遵太上皇旨意,以我的名义,征调沧州、兴济两县百姓!”
“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时间紧迫,任务繁重,但是,这件事必须要做。打响铁路保卫战,不仅是为了太上皇、太后的颜面,更是为了检验大明的应急能力。”
“你们也知道,铁路未来承担着极为重要的运输任务,尤其是冬日,山东至北平一线的运河已然结冰,无法走船。在这种情况下,铁路能否畅通无阻地抵达,便显得极为重要!”
罗与行、孙直连连点头。
京杭大运河冰封是常年的事,一般进入十月份基本上大部分北方就走不了船了,天冷一点的话,徐州以南也会结冰,直至春暖花开,河流解冻,才能恢复生机。
这也是铁路沿大运河修建的一个关键考虑,为的就是在极端天气、极端状况下,依旧有一条畅通的道路,直通北平,以实现对整个北方局势的掌控。
可问题是,这半夜里,将百姓喊起来,还是冒着大雪干活?
罗与行言道:“我等知道镇国公在百姓中素有威望,可眼下百姓尚在睡梦之中,短时间内怕是找不到多少人,而且沿途六十里——等等,撒盐,为何撒盐?”
朱棡笑了,明白了顾正臣的意思,在一旁言道:“格物学院做过这方面的研究,结冰的条件并非绝对,水低于某个温度时会结冰,那个温度我们称之为零度,再向下便是负度。”
“若是在水里撒了盐,再想结冰便不容易了。撒的盐越多,结冰越难,高盐的水,即便是在北平的寒冬里,也无法结冰。只是先生啊,我们有这么多盐吗?”
罗与行拍手:“所以我们不是清理积雪,而是避免结冰?盐的话,多的是啊。这里是沧州啊,长芦盐场就在这里,向北至直沽都有盐场。不过更北面的话——”
顾正臣摆手:“更北面的事不需要你来考虑,我就给你下达一个命令:不管撒多少盐进去,成本国家担了,但是,这六十里,你必须做到没问题。”
“百姓起不来,你想办法。盐运不过来,你想办法。一切解决不了的问题,你统统自己想办法解决!这是一场战争,军情紧急,不容有半点完不成的借口,想想北山精神,想想冰雕精神!”
不用盐不行,因为朱元璋不仅要来,还要回去!
二王二月就要出海,他们能跟着来一趟已经不容易了,再停留时间久了,反而不利出海之事。
只能撒盐,确保在未来两日之内不结冰!
罗与行顿感压力巨大,这就是要自己下军令状啊。
面对俨若军令如山的顾正臣,罗与行咬牙道:“下官一定完成任务!”
顾正臣微微点头:“大概五更之后,蒸汽机车会从沧州向青县进发,所以,你们的时间很紧!”
罗与行行礼:“我这就去安排!”
顾正臣微微点头,让人换了几匹马,这里毕竟距离驿站很近。
继续前行!
罗与行甚至都没有空暇送一送顾正臣等人,当即在车站便开了集议:“镇国公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一个个都别找借口,只要死不了,就给我往里干!”
“我不管是老是幼还是小,也不管是不是都在睡觉,我需要将火车沿线周围二十里的百姓,全都给我喊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这件事,王班头你去带人做,骑着马去。”
“记住了,就说镇国公有请,这句话必须嘹亮,必须传入所有人的耳中,要求里长、甲长、老人与百姓,统统出来协助!记住,有车辆的,一律送去盐场候着!”
“王瓒,你负责前往盐场,告诉盐场之人,镇国公下达了命令,彻底敞开了盐场,将所有食盐全部拿出,不要顾虑什么偷盐,更不要顾虑会不会造成混乱与账目问题!”
“这件事,时间为第一,谁若是敢阻拦,镇国公的手段,他们是清楚的!”
“孙直,你留在这里与征调来的百姓准备撒盐,高桓负责协调,并留意蒸汽机车!我将带几个人前往兴济县,镇国公将那里交给了我,他是不会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有限,诸位,务必用心!”
孙直等人齐声应下。
长西村。
村民李大福正在酣睡,呼声震到院子里。
陡然——
李氏被惊醒,推了推李大福。
李大福呼声停了,惺忪睁了下眼:“好端端地犯什么病,干一天活了,累了不知道吗?晚上不是满足你了,还想要?”
李氏一巴掌打在李大福额头上:“你听,好像外面有动静。”
李大福强撑着身体起来:“能有什么声音,这可是下雪天啊,贼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跑。”
脚印在那摆着,来一个抓一个。
村民生猛起来可是能打死人的。
铛——
声音自远处传来。
李大福掏了掏耳朵:“铜锣?谁这个时候敲锣呢,这也太下作了吧,大家可都在睡觉。”
李氏拉着李大福起来:“声音越来越近了,说不得出了大事。”
李大福呵了声:“能有什么大事?难不成太上皇的蒸汽机车停在沧州不走了,还打算见见我们这些百姓?别想了,他要去的是北平,在咱们这里就一个路过——”
铛——
声音更近。
随后声音传入房中:“镇国公请沧州百姓——全体前往铁路,撒盐除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