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了,声音不必这么大。”
顾正臣走了过来。
冷风吹在脸上,头疼似是消退了些。
这寒气,都能拿来冰镇了。
顾正臣对杨永安、计修身道:“这番豪情壮志是好事,在你观点的基础上,我要总结下,格物学院要代表最先进的思想与研究方向,代表最卓越的的研究与制造,代表最具活力的生产力。”
杨永安眼神一亮:“如此一来,三个代表可成格物学院发展的最大宗旨!”
计修身佩服地拱手:“顾堂长说得好,这三个代表,应当写在每一个格物学院的院门一侧,让所有人进出之人,看到这一点!”
顾正臣含笑:“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最关键的是,做到。先进的思想,有了,为何不拿出来,拿不出来,如何先进?卓越的研究为何没有落地,制造能不能支撑工业化,是否可以成为驱动大明进步的生产力……”
“这些问题还很多,需要你们去探索。理论的明灯点燃了灯芯,能不能让这灯芯一直燃烧下去,发光发热,还是要看灯油的多少,看灯油的品质,也看有没有防风罩……”
杨永安、计修身记在心中。
忙碌依旧在持续,听闻太上皇、太后将至的百姓从各地赶了过来,甚至有人在元旦那一日拜年之后便开始赶路。
对于他们而言,拜年走亲戚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见太上皇、太后这种事,有生之年,恐怕也就这么一次了。
毕竟太上皇这种东西太稀少,比皇帝还稀少。
见一次,都能吹嘘到老了。
哪怕是远远看一眼,吹牛的时候,谁知道你站哪里,活得长久一点,就这点资本,足够在乡里之间名望大增了……
所以,大过年的,出来溜达的人不在少数,加上北平又是北面的大城,过年本就热闹,尤其是格物学院汇聚了不少人才,走亲访友,游览格物学院的也有许多,何况北平还是向北贸易的重要之地。
大东北与草原上的许多货物会集中到北平,从北平流散各处,而向北运输的各类物产也会在这里出发。
集散之地,兴盛之地。
所以,在午时之后,围在北平车站及其周围的人口数量已经超出了布政使司的预估,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余万人,而且,人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之中。
如此庞大的人口汇聚,极为考验一个地方的治理能力。
好在朱瑛不简单,参政周从征也是个干臣,带着一干衙役与巡检,还有临时组建的民团,将围聚的百姓分了区,并留出了足够的通道,还引导了小商贩沿通道设点,并安排了人运输水源,甚至安排了临时公厕……
当然,这背后也有着格物学院教授的建议。
范政裹着厚重的棉衣,吐着一团团热气走了过来,打量了下顾正臣,嘴里没喷出好话:“你怎么比我这老头子的生机还弱,这体内的毒终究还是没控制住吗?”
顾正臣爽朗一笑:“不过是熬了一宿,扯什么生机。倒是你,裹成这样子,还冒着汗,就不怕生了病。这把年纪来一场病,可不容易好,万一熬不过去,你那些未竟的研究可就成遗憾了。”
范政老脸皱着,拱手道:“好久不见,我的顾堂长。原想着等蒸汽机车畅通无阻之后,我带人前往一趟金陵,请教你一些问题,没想到你竟来了,还是跟着洪武大帝号而来,你可真放得下……”
顾正臣摇头:“到了这个时候,唯一放不下的是传承,有些学问总需要留下来,带到棺材里去,可就亏了。”
范政眼神一热:“我能看看你的传承吗?”
杨永安看着顾正臣,目光盯着。
顾正臣低下头思忖状。
杨永安、范政如坠冰窟,完了,没机会了……
顾正臣抬起头,带着几分疑惑问:“为何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学问不就应该拿出来讨论,拿出来论证,能用则用,不能用则舍。传承与学问,不给你们这些人看,不给天下人看,留给谁看?”
“难不成你们的学问也会捂着,在若干个人手中传来传去,再搞出什么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这种思想要不得,但凡是学问,学院的院长、教授、助教都有权去看。”
范政面带愧色。
这话,让自己多少有些无地自容。
微观研究是一门大学问,可这门学问,被范政关在了物质学院的小院里,整个学院对人才的把控十分严格,即便是通过了各项考核还不够,还必须让范政看对眼。
这么一来,导致大量弟子无法进入物质学院,截至当下,物质学院也不过只有二十七名弟子,而在冬考之前,还有三十四名弟子。
这意味着,考核不通过的,被范政给踢了出去。
范政叹了口气:“终究是我这个人孤僻太久,心胸狭隘,远远比不上顾堂长,这次事了之后,我便将物质学院打开,并将这门学问教导出去。”
顾正臣并没有责怪范政的意思,言道:“把关严苛一些是好事,可若是太严苛,故步自封,成了小院高墙,便要不得了。不过,浅显的,基础性的微观研究成果,还是应该适当传出去。”
范政深施一礼:“明白,这方面的教材已经在编纂了,一旦完成,我会安排人将其刊印出来,并恳请在格物学院内部,每个月设置不低于两节的物质研究课程。”
杨永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有了这番安排,学院可以成长得更快。
顾正臣刚想说什么,便听到有人高呼:“洪武大帝号过通州了,距离北平五十里!”
朱瑛走至顾正臣身旁,问道:“现在安排人列队迎接吗?”
顾正臣微微点头:“那就准备起来吧,至于老人孩童,让他们稍微晚一些,预留出位置,让官员集结吧。”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由远而近,一个全新的时代,在这咣当咣当的声响里,通过铁轮转动,到了这个时代!
顾正臣看着远处的蒸汽机车,低声喃语:“蒸汽时代,内燃机时代,电力时代,都成了——大明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