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朱元璋一行人低调返回金陵，进入格物学院，顾正臣、徐达等人则各自回府。
没有惊动官员。
朱标收到消息之后，当即赶至学院给朱元璋、马太后请安，然后道：“关于太子妃之事……”
朱元璋让人召来朱雄英。
朱雄英明显对朱元璋有几分畏怕，加上有些心虚，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朱元璋威严地看着朱雄英，言道：“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年纪也不算小了，应该懂得权力运行的规则，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扪心自问，一旦顾家女儿当了太子妃，顾治平还能成为你的辅佐之臣吗？”
朱雄英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皇爷爷，孙儿想过，制度，一切都应该在制度上进行约束，只要制度健全了，便没有什么权臣当道的机会。顾治平不会成为权臣，正如顾堂长，他也不是权臣。”
朱元璋拍案：“顾正臣不是权臣，是因为朕在压制，因为他足够聪明，知道分寸！你能不能压制住顾治平，他有没有分寸，这都是未可知之事！你总不能因为个人喜好，儿女情长，置朝廷大局不顾吧？”
“至于制度，制度都是人在运作，再好的制度，总有可能会出问题。朕希望你能想清楚，莫要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想法，太子妃的人选，你父皇会为你挑。”
朱雄英心中发怵，但还是看向朱元璋，壮着胆子：“皇爷爷，我不要其他女子！我知道，这样做有些自私，也有些不顾大局了。但是，我有能力，也有信心控制住局势。”
朱元璋沉声道：“那你告诉朕，万一，朕说的是万一，万一顾家女儿当了皇后，而你寿命不长，太子年幼，出现这种情况，谁来主持大局？以你的性子，该不会让顾治平摄政吧！”
这种事，在历史上可没少发生过。
皇子年幼，孤儿寡母，被欺负的还少吗？
有些人都黄袍加身，让人搬家了！
权臣废黜小皇帝，选自己更容易控制的新皇帝，这种把戏也不是没有过。
你朱雄英能活多少年，这是个不确定的数。
没有谁能保证，当皇帝就会长寿，万一干十个月没了呢？
这不是当爷爷的诅咒，而是长远的顾虑与担忧。
朱雄英没想到这一茬，脸色略显苍白。
朱标言道：“父皇知道你与顾明月算得上青梅竹马，可她适合当你的妹妹，而不是当你的太子妃。你这样做，既是让顾家为难，也是让朝廷为难，群臣也不会答应。”
“即便是你执意如此，他日群臣的不安，则会发泄到顾家身上，一旦顾治平有些许过错，很可能会再起风波。倒顾之事已经发生了太多次了，你也不希望在你的时代，因为朝臣内斗而困住手脚，无法施政吧？”
朱雄英依旧低头不语，以沉默对抗。
马皇后看到这个场景，思索了一番，言道：“行了，一个个都别绷着了，让我说，这件事都不需要你们出面，弟子出了问题，值得你一个山长出面吗？堂长是干什么吃的，他应该为此负责。”
朱元璋眼神一亮。
对啊！
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既然顾正臣不答应，那为何不让他出面？
他不是懂教育，还知道什么心理学？
朱标瞬间明悟，给他施压解决不了问题，这孩子性子有些偏执，认准的事，还真不好说，即便是现在压下去了，那未来呢？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件事对他的身心构成影响，日后当了皇帝，还不得报复性补偿？
为了长远计，这件事不能稀里糊涂，霸道压制解决，需要疏通，说个明白，让他心服口服，没任何遗憾。
而能做成这事的，顾正臣不是唯一一个，但他应该是最合适的。
朱元璋看着执拗的朱雄英：“行吧，既然你皇奶奶发了话，那你就去一趟镇国公府吧，问问顾正臣的意见，只要他点头，朕与你父皇，都不拦着。可若是他不答应，就安心等着太子妃入东宫，如何？”
朱雄英犹豫了下，言道：“孙儿愿意去试一试。”
朱元璋抬手，让朱雄英离开，然后对马太后道：“顾正臣的态度很鲜明，这件事应该可以放心了。至于太子妃——我看，还是从平民百姓之家选出为好，少点外戚，总归没坏处。”
马皇后赞同。
朱标深以为然。
外戚权势太重，总归对朝廷、对外戚，对朝臣，对天下人，都不好。
顾正臣回到府中，听完张希婉等人的话之后，言道：“妾身陪着明月那丫头，敞开心扉地谈过，她并不愿意入宫，而且她也不适合当太子妃，更没有皇后的样子，这种事，没人能答应。不过，太上皇、太后都在，解决起来应该容易。”
张希婉莞尔：“这事刚出来时，妾身可是被惊住了，往日里不觉得太子有这心思。现在想想，还是疏忽了。”
便在此时，吕常言前来通报：“太子来了，已到了前院。”
朱雄英小的时候没少住在顾家，这里有他的居所，进出也没人会拦他。
顾正臣看向张希婉。
张希婉略显不安：“夫君，该不会是，太上皇等人将问题踢过来了吧……”
顾正臣揉了揉眉头：“极有可能。”
张希婉嘴角动了动，没出声，似乎在说什么不方便说出口的话，之后才有了声音：“他们在那当好人，让夫君当坏人，这不是坑害咱们？”
顾正臣起身走出房间，对吕常言道：“让他到书房等我吧。”
吕常言离开。
顾正臣看着春日暖阳，轻声道：“这件事不好解决，但也不难解决，说到底，是一个心理认知的问题。让治疆与李承义来一趟，晚点我有事吩咐。”
走入书房，朱雄英有些忐忑的行礼：“先生。”
顾正臣示意朱雄英坐下，略显疲惫地说：“这次北平之行，让我看到了科技进步，也看到了未来大规模工业发展的可能。对于这件事，你可有什么看法？”
朱雄英皱了下眉头：“先生，弟子这次来，并非为了蒸汽机车与铁路之事——”
顾正臣摆了摆手：“先说这件事，再谈其他事。你要明白，事情的先后次序，重要程度，对未来的影响，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