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船面前,小船如豆。
谢以青、陈浪等人也是第一次接近宝船,越近,越是心惊肉跳。
如此庞然大物,匠人到底是怎么打造出来的?
而且里面还装配了蒸汽机,即便是当下,蒸汽机也在氤氲着蒸汽,显然并没有真正停下,只是切断了动力漂浮而已。
船大如山,人小如鼠!
在经过一番交涉之后,谢以青让其他船在外等候,自己则带着陈浪等人,划船接近了旗舰。
经明军搜身,确定没有携带武器之后方准登船。
谢以青刚至甲板,便看到了威武雄壮的军士,虽然没有人拔出刀,也没有将长枪挺过来,可那份杀气足以让寻常人胆寒。
毕竟是刀口上过日子的人,谢以青看了看周围,见庄兴被人簇拥在中间,人还坐在那里,宛如一副我是老大的样子,只不过,总感觉有一些放不开的拘束感。
错觉,一定是错觉,老大哪有放不开的时候。
谢以青上前,笑道:“想必这位便是窦大主事吧?久仰久仰。”
庄兴暼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顾正臣,抬手扯了扯衣襟,严肃地说:“你没见过我,就不必说什么久仰的话了吧。今日与我随行的,可是有不少人物,都是能说得上话,有身份的,你不如给他们介绍下自己。”
谢以青看了看司马任、林白帆、顾正臣等人,略一行礼,言道:“诸位,在下谢以青,是个——掮客,做点小本买卖,既想糊口活命,养活底下三百余弟兄,也想给诸位官爷,带点红利……”
庄兴表示怀疑。
三百弟兄?
你在开玩笑吧,就你这点船,来的海贼还不到五十,你要有三百人,至少拉过来一百人吧。
司马任凑头至顾正臣身边,低声说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广州海贼,前些年想要聚众作乱,被人举报抓了起来,后来不知为何逃了出去,官府还挂了悬赏,但他的家眷,应该还在广州某处监房里。”
顾正臣微微点头。
庄兴言道:“你的货——如何?”
谢以青呵呵一笑,言道:“四十个男人,十个女人,其中还有七个少女,姿色不错。窦大主事放心,全都是哑巴。”
庄兴眉头微动。
五十人都是哑巴?
这哑巴的概率也太高了吧,除非——
有人将他们变成了哑巴!
庄兴看向司马任:“你派遣去检查下货,若是没问题,就带上船吧。”
“且慢。”
谢以青拦了下来,谄媚地说:“窦大主事,这一次,我们兄弟不想要金银,而是想要一些其他东西。”
“哦,说说。”
庄兴冷着脸。
谢以青言道:“我们想要十张身份牌,还有十份户籍册。”
庄兴心头一惊。
顾正臣脸色阴沉,看得出来,这些人不简单,他们虽然流亡在外,但对大明发生的一些事还是有听闻的渠道。
毕竟身份牌推广是去年的事。
还有,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一旦有了身份牌,通过了检验,那他们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大明。
庄兴低头思忖了下,摇了摇头:“身份牌系户部主管,这种事我办不到,老规矩吧,用金银结算,上一次,你们送去的人,可不太经用,这一次,价格我可要压一些。”
谢以青脸色有些难看:“哪里还有窦大主事做不到的事,不过是区区户籍与身份牌而已,弄一些文书,找一些府县官员,只要好处给足了,不信他们不愿意帮忙。”
大明上户籍并不需要严格再严格的审查,你就说自己是元朝遗民,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想要落户,人家也只是会看看你在不在通缉画像里,只要不是犯人,一般都会给落户。
当然,像这群人,一点都不像是山林里,与世隔绝多少年的人,一旦出面,用那种理由反而容易露馅。
理由好找,好处给了,一些府州县的官员也不会为难谁。
别看大明的吏治趋向于清明,官员似乎也是越来越好了,但要知道,官员并不是事事躬亲,总有一些事需要吏员来运作,而吏员,未必有太高的思想觉悟、道德水准……
庄兴摇头:“我怎知你们有了身份之后,不会伤民害民?一旦你们犯事被抓,倒霉的还不是我?这种买卖,终归是见不得光,不能让金陵的老爷们知道。”
谢以青扑通跪了下来,陈浪见状也跟着下跪。
庄兴疑惑地看着。
谢以青几乎要哭了出来:“窦大主事,我的家眷还被朝廷关押,生死不明,我只想要一个身份,好偷偷地回去看一眼,使点银子,不说让官府将人释放了,至少,让他们不受太多折磨啊,尤其是我那母亲,已经年过六十五……”
庄兴并没有被谢以青的表演所打动。
顾正臣也不否认当贼的里面有孝顺儿,这年头,孝为尊。
只是,这个家伙明显是别有所图,而非为亲人。
他能知道大明在推广身份牌,必然也清楚以他的身份回去,即便是换了身份牌,也会被人揭发检举给抓起来。
都是亡命之徒,怎么可能羊入虎口?
显然,他回去,图谋必是不小。
顾正臣审视了一番,开口道:“既是如此,我看窦大主事,不妨就答应他吧,一个孝顺之人,值得同情。不过,谢大当家的,这件事我们若是应承下来,你这批货——就不能再要钱了。”
谢以青刚放松下来的心顿时变得纠结起来:“这位爷,这批货可是五十人,男人每个都价值五十两,女人价更高,八十两,合计下来快三千两了……”
顾正臣摇了摇头:“我们承担了风险,收这笔钱自然是应该的。还有,若是哪天你落入官府之中,以你的罪,最多也就是杀你,若是你将我们牵连其中,呵呵!”
“那你的家眷——你应该知道窦大主事的能耐,他背后可是有靠山的。”
谢以青脸色一变,赶忙说:“这个,我们自然是知道,窦大主事背后站着的是何等一位厉害人物,他纵横四海,无人能敌,封爵镇国公!我等这种小民,可不敢胡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