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情不同，照搬容易出问题，这是杨伯渊的担忧。
崔莹并不完全认可，拐杖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学习大明的方向并没有错，道路也没有错，错就错在心态上，若是放缓，不求速，不追求快打快上，一步一步沉稳，倒是大有可为。”
杨伯渊反问：“镇安君有这份放缓的从容吗？”
崔莹沉默了。
李芳雨的性格里带着几分冲动与倔强，他看准了什么，便要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全力投入，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成果。
这与顾正臣的行为有些相似，要么不打，既然打了，就彻底一点，实现战略目的，或完全消灭敌人。
朝鲜的国力，确实也经不起反复折腾。
可若是不支持李芳雨，支持谁？
李芳硕？
那是个孩子，给他十年，谁又能保证他一个深宫里长大的王子有大的作为？
出了王宫，崔莹老迈的身躯更显佝偻了些，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动：“明日，我去见见这位传奇中的人物。”
太平馆内。
顾正臣站在窗户边，享受着和煦春风与阳光。
林白帆挠头，终忍不住心中疑惑：“镇国公，为何要将如此珍贵的乾坤铜钱给了李芳雨，他虽然是你的弟子，毕竟不是师门内之人，也并非一等人杰……”
要说人杰，在林白帆看来，沐春、徐允恭，还有那马三宝，可都不输给李芳雨，何况金陵还有个才情横溢，能力不凡的解缙，出了海的朱棡都没机会拿到乾坤铜钱……
顾正臣侧身看了一眼林白帆，平静地说：“那一枚铜钱是一个信号。”
林白帆更茫然了：“信号，给谁的信号？”
萧成也不理解。
顾正臣来到开京，如此大的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数，消息传开，街头巷尾的人都会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拿出宝贵的乾坤铜钱去发信号？
看向阴沉的天空，顾正臣轻声道：“谁知道呢，等等，或许能遇到哪位熟人吧。”
如果自己判断没错，朱标应该会如安排方美进入勃固一样，提前在朝鲜安排了人手。
如果自己判断错了——
那一枚铜钱想来会兜兜转转，最终还会回到自己手中。
李芳雨有些本事，可他毕竟还是一枚棋子，而不是自己认可的人。
司马任走入房间，行礼之后言道：“镇国公，我们探查到一些消息，说火㷁都监掌握了颗粒火药！”
顾正臣冷眸：“是吗？”
司马任微微点头：“外面是这样传的。”
萧成问：“即便是他们掌握了颗粒火药，也不太可能宣扬得到处都知道吧？”
好东西自然要藏着掖着，摆出来容易出问题。
司马任笑了：“应该不是虚假，但是，火㷁都监的火药库炸了，档案库也被一把火烧了，火㷁都监的负责之人崔茂萱与一干大匠全都被处死了，所以，他们的颗粒火药虽然成了，相应的人才也凋零了，至于是否会存留下颗粒火药的配方——不好说……”
顾正臣不明所以：“为何会这样？”
司马任将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萧成眼神中带着几分鄙视与愤怒：“这种女人就是祸国殃民，国之利器都敢毁，国之人才都敢杀，无法无天了！”
林白帆靠在柱子边笑得灿烂：“就为了一点胭脂水粉钱，毁了朝廷如此多心血，对朝鲜国运来说是场灾难，可对于我们大明，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一旦朝鲜掌握了颗粒火药，很快便能掌握火药弹，这两样东西他们搞定了，必然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威胁，若是他们还想讨要回铁岭等地，再回鸭绿江以北，辽东都司打过来，也需要多费心神……”
顾正臣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同情。
在来的路上，李芳雨不止一次地提到过崔茂萱，称他为朝鲜的陶成道，还言说是他多方争取，并让出了部分金银岛利，才推动火㷁都监投入大量银钱，加快研究……
这回来了，火㷁都监都没了，人才也完了。
什么？
曹敏修也死了？
顾正臣分析着当下朝鲜政坛，笑道：“看来这位大王并不太支持李芳雨当世子，神德王后做了这种事，连个惩罚都没有，李成桂在步步为营中的冷酷可想而知。”
火㷁都监与李芳雨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火㷁都监没了，颗粒火药也没了，确实是朝鲜发展的重大损失，但何尝不是李芳雨的损失？
如果说曹敏修是李芳雨的帮手，那火㷁都监便是李芳雨手中的兵刃，现在，李芳雨少了帮手，也没了一把最厉害的兵刃……
顾正臣甚至怀疑李成桂知道神德王后要毁了火㷁都监，杀了崔茂萱等人，只是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政治斗争残酷至极，他们为了胜利，有时候不会关注什么国家利益，不会在意什么长远利益，只要对当下有利，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去做。
顾正臣坐了下来：“等吧，明日会有人来拜访，或许今晚也有人，留意下吧。”
镇安君府。
李芳雨听闻火㷁都监没了，崔茂萱死了，曹敏修完了，心头怒火腾腾，咬牙切齿地对心腹金一智、杨巡边等人道：“父王下起手来还真是狠啊！可他敢在我离开的时候动手，现在呢？”
“我回来了，带来了先生，他还想要继续动手吗？这次损失如此之大，若我们没有半点动作，反而会寒了人心，我要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就必须站出来！”
“将矛头——对准神德王后吧，只好这个女人还在，我想要名正言顺、风平浪静的成为世子断不可能，这一次，她犯下了不能饶恕的罪，应该拉她下去了。”
金一智沉稳，带着几分睿智气息，轻声道：“应该将火㷁都监这件事弄大，越大越好，尤其是崔茂萱等人的家眷还在，应该让他们出面……”
李芳雨赞同：“那就这样做吧，先生在这里，他会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支持我的，所以，这一次不要怕事情闹太大不能收场，我只担心，事情还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