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我猜我们现在没人能腾得出手阻止。
阿波罗和波塞冬像是被一只巨鹰用利爪抓住的小鸡崽子动弹不得,眼瞅着就要落入天上的小镇,这时候才想起来:
“尼欧斯是永生者,他能够穿破时间差分的隔阂,承受那些痛苦。然而那些凡人要是不幸冲入间隔之中,恐怕干脆利落死掉都算不错的结局。他们会硬生生疼死的。”
波塞冬好奇道:“可我们按理来说也穿过了那些时间间隔,为什么没事呢?”
阿波罗解释道:“就像是瀑布作为高低差地形之间的水体间隔,顺着跑自然没事。逆着跑,除非是那种纪录片里面鱼群回流繁殖越过的小瀑布,否则谁能有将瀑布倒流的能力呢?”
波塞冬突发奇想:“你是说这个小镇,或者说,亚伦,就是所有时间最终汇聚的场所。”
阿波罗和波塞冬被丢到了透明的小镇地面街道上,摔出清脆的响声来。
他扶着腰坐起来,叹道:
“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唉,我们也只能先找到亚伦,解决这里的问题,时间就能同步。如果那些人还没疼死,就能恢复正常。”
他们感慨很难救到那些可怜人的时候,却看见一直沉默的索伦收拢翅翼,反而朝着地面俯冲而去,显然是将两位伯伯的对话听了进去。
因为原体们在战斗中的决策而牺牲的人不在少数,两位永生者甚至都没指望能立刻救到人。
老四的形象一看就是为了大义牺牲细枝末节不算什么的刻板印象,更不用说只要找到亚伦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他反而第一时间朝着地面冲去。
“这才是,帝王之征啊。”
阿波罗看着脚下透明的地面,那一言不发却在努力拯救他人的背影,默默感慨。
即便是永生者的视力,在不借助灵能的情况下,其实也没有超过凡人太多。
不过他们的脸色很快变得恐怖起来,因为索伦是扛着他们“租”来的皮卡上来的!
这个好侄子刚才只是下去把行李带上来!
甚至他们两位伯伯都是往地上一摔,这大皮卡车却是安安稳稳、妥妥当当地放在透明地面上,还特意推到了覆盖了草皮的路边建筑门前。
阿波罗拍着自己的脑门:
“看来我们想错了,老四杀伐果断,断不会因为一失一得而纠结。”
他话音刚落,又看见索伦打开了皮卡的后车厢车门,里面正是被吓得惊慌失措,拥挤在一起的十余人。
几分钟前,这些人已经瞧见了路牌,只要顺着道路继续前进七十多公里就能抵达下一个加油站。
下一刻,那位身着漆黑重甲,宛若魔幻小说之中的魔君降世的魁梧黑影落地。
背后还多出了一双仿若钢铁铸就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凄厉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那双翅膀朝后试探,触碰到什么界限的时候停下,转而在地上划出一条线。
从那漆黑的面甲之下传来恐怖的声响:
“越过这条线的人,死。”
天可怜见,我真的是在救人。
索伦这样想,可面前的人们却吓得鬼哭狼嚎,像是得了群体应激症候的疯子,乱跑了个一通。
怎么进一步形容呢?猪圈里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宰杀的猪,恰好周围并无其他阻隔,大脑便随意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猪突猛进。
要是一口气把他们都杀了,确实不费劲,可要全部安然无恙地捉起来,还是让索伦好一顿麻烦,确保没有一个人骨折或者擦伤,全都塞到了皮卡的车厢之中。
往回飞的过程里,还得用手一直扶着车厢门,保证车身的姿态稳定。
这让索伦想起了钢铁之心工厂有时候正在研究的那些民用载具姿态稳定系统。
地面和大气环境的确好处理,可是到了太空环境之中,要保持战舰的稳定,甚至是受击之后的稳定,就是难上加难。
总不能像军务部那样只研究战舰被破坏之后如何自救,继续作战的条令。
他们得从战舰自身条件上加强稳定能力。
回想起来,钢铁之心缓解帝国后勤问题之前,大部分帝国太空战舰是不会为所有搭乘战舰人员准备应急太空服的。
如果自身所在位置被击穿,还不幸漂浮离开了船体,那就只能捂住自己的口鼻,想办法继续开枪对付敌人,或者抓住任何东西来攀爬返回船体。
至于等待救援?
这个还真难以做到,哪怕是位于地表海洋水体之上的海军一时不察,在舰队行驶的过程中有人掉入海面,也很难停下来救援。
海面并非平坦,而是一层又一层不同高度的水体相互堆叠。
一个浪层覆盖,你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因此地表的海军会在舰队行驶之后,专门派出一个负责救援的船只。
即便如此,能救回来的人也十不存一。
“好侄子,你在想什么呢,从落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阿波罗凑近过去,听见侄子念叨着什么“十不存一”,心中有些警惕。
原体们作为最高层次的生命,虽然比之永生者还要低级那么一丢丢,可是他们的感应能力着实惊人。
永生者在漫长的生命中,对于即将发生的痛苦其实有一种麻木的感觉,因此就算是感觉到了危险的发生,也不会特意去改变或者躲避。
反正也死不了。
而原体们尚属于对于将要发生的危险最为敏感的阶段,只要正确引导,就能规避不少祸患。
阿波罗不禁唏嘘道:
“难不成这里的人,十个只能活下来一个?我最多只能接受十个死一个。”
索伦起身,变化自如收拢自己的翅膀,先是褪去了面甲,用暴君一般冷冽的眼神威逼那些人们:
“就在车辆附近待着,不要走动。”
这才回身回答:
“没什么,刚才飞行路上想了许多杂事,顺便感怀老九,原来背上有这么个碍事的东西,是这种感觉。’
“我们走吧,去找亚伦。”
索伦率先离开,手中拽着一张本地游览的简报,扫视一眼将主要项目全都记在心中。
蓝家祖宅,管他什么蓝的黑的,我一个铁山靠过去,活生生给你把整个建筑全部拆掉口牙!
只是这一路上阿波罗一直扯着自己的袖子,毕竟大马路现在是透明的,往下一看犹如万丈深渊,实在让人心中畏惧。
每走一步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也就是波塞冬已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明明是个海神,却一点也不担心畏惧行于天上。
他们很快抵达了地点,说起来甚至不用专门看什么地图和导航。
因为此处的确是异变发生的地方。
即便是高居于云层之上,太阳明亮,小镇的气候也没有明显下降,只要忽略恐高症,这里和地面一无二致。
这所谓的异变,便是从蓝家祖宅阁楼位置逸散而出的蓝灰色云雾,像是将星空化为了可以触摸的密度极其淡薄的漂浮尘埃。
由上而下,将这个建筑和附近草地囊括其中,却十分克制地没有侵入其他建筑地块。
走入其中,也并不让人觉得窒息,十分切合地完成了从白天光到星空之下幻境的切换。
(详见法环希芙拉河,不过色调偏蓝。)
“这算什么,私产不可侵犯?”
阿波罗故意站在和邻居的建筑分割位置,一半在外,一半在内。
还用手故意合拢试图圈住一些星尘挪到外面去。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不能成功。
还是波塞冬一把攥住阿波罗的胳膊就往里面走:
“别玩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人,解救这座小镇。我们还得让你当光源呢。”
他将阿波罗一把推到前面去,所有的电路已经失效,房间内如同黑夜,虽然有星尘的光彩,可还是看得人眼睛费劲。
这个时候别管是阿波罗还是赫利俄斯本人,能发光的就是好工具。
波塞冬都想要剃掉他的头发,好让光亮更接近一个散发的光源而非手电筒。
然后让好侄子捏在手中,见人就打。
反正他也不是没体会过,听说小莫的最强状态就是镰刀上穿个太阳神,挥舞过去一切牛鬼蛇神就都落荒而逃,无处躲避。
索伦躬身抬手阻止:
“我走前面,这里的境况很不寻常,我猜里面比外面大多了。”
位于这片看似和缓的星尘之地的时候,索伦竟有一种直面奥林匹斯山崖之上的亚空间漩涡的冲击感。
也就是说,这里或许已经被亚空间侵入,就算自己将房屋全部撞塌也不能阻止。
眼见好侄儿愿意走前面,两位好伯伯自是欣喜,尤其是阿波罗,心想自己终于不用被跳脸杀了。
大部分恐惧情境里,jumpface最为管用,虽然俗套,但效果好。
只是他们完全没理解,单单是小佩索伦的这个造型,进入建筑的瞬间,压根不是什么探索者,要时刻应对恶鬼和妖魔的威胁。
更像是魔王抵达他忠诚的地牢领地,谁敢对这个两米多高身着黑色金属重甲的玩意发起进攻?
唉,还真有不知死活的。
几乎是索伦在一楼廊厅站直身子的一瞬间,左右两侧朝前开阔的空间云雾之中,就有数条冷冽的猛禽利爪冲击而来,直愣愣抓向索伦。
这些鸟腿果真只有个腿,后面连接着一片虚空,并不能完全暴露出来。
叮叮当当响了一大片声响,随后是索伦大手一挥,将这些鸟腿尽数掰折,散落一地。
原来是这些鸟爪判断错了人的头颅高度,没有想到索伦相较凡人乃是巨人般的高度,全都袭击在了这副漆黑的甲胄之上。
“没有自主性的东西,恶魔们在这个时代果然不够强大。”
索伦口中言罢,居然还有些遗憾,因为他并没能一把将这些恶魔的本体全部撕碎。
在大远征期间,一路上其实并没有遇见什么明确的恶魔作祟,见过的最多的恶魔还是洛嘉那里捉到的撒旦。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父亲究竟在担心什么?
不过他深知谨慎第一,无论战争推进的情况看起来有多么顺利,他的军团都必须稳扎稳打,碰见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要交给专业人员处理。
而不是某个愣头青脑袋一冲,就沾染了奇怪的巫术。
是的,在钢铁勇士的配置中,最早接收到海神学院的灵能者之后,他们就开发出来除了星语者与领航员之外的新职业,补衣匠。
旨在有报告声称在异端神庙感知到奇怪波动的时候,由他们出手将这些亚空间的低语传递而来的裂缝和孔洞全部补上。
其实这个到底是不是缝衣服打补丁那样还说不上来,按照这些裁缝们的说法,他们乃是按照院长大人亲自教学的心境,呼唤、连接亚空间中的海洋,流动而来,将这些缝隙弥补。
补衣匠的灵能只不过是一个信号标记,告诉这些属于浩瀚洋的部分可以停留此处,不允许其他亚空间存在干涉。
用通俗甚至是粗陋的话来形容,这是海神尿在了这里标记位置。
宣布这个地方是——
索伦的内心思虑还未完全,便有嬉笑声从那些孔洞之中传来:
“好侄儿,你倒是计划周全。可是为了证明你有资格成为人类之主,你就越是将那滔天的压力扛在自己肩上。”
“你想把什么事情都联系运转起来,相信一个稳定且有效运行的社会机械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哪怕就在刚刚,任何发生在你眼前的事情,都能催动你去思考要如何为人类分配一切。”
“你穷尽了一切,佩图拉博,但人组成的社会机械,是最不稳定的,最容易发生变化的。哪怕他们所有人都幸福地生活,也只不过是你的社会机械中需要人们幸福。”
“如此,自由和理智被磨损,独立意志虚无缥缈。这就是你们想要统治的人类吗?”
万变之主的声响亲自降临,指出了四号原体一直以来的行为背后潜藏的逻辑,以及最终会造就的“虚假美好世界”。
祂心中精通任何诡辩,倒要看看这位原体会如何回应自己。
人类之主佩图拉博,这名号听起来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