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车之后,拜年就方便了许多,但也少了很多年味。
陈启山吃完午饭,带着孩子们去祖宅,跟着帮忙招待客人。
听柳荷花说,大姑那边一大早就给爷奶打电话拜年了。
二姑和小姑家的人,也过...
小六话音刚落,程家栋就笑着接了过去:“可不是嘛,我昨天在铁道部开会,后勤司的刘司长还专门问我,这手提电话是不是咱们山神集团自己捣鼓出来的——他连电池容量、待机时长、信号接收灵敏度都问得一清二楚,还让我务必转告启山,说‘这玩意儿要是能国产化,铁道系统全线配发,站段调度、乘务联络、突发应急,全靠它’。”
王宏远也点头附和,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喏,这是他们连夜整理的技术要点汇总,总共二十三项,从外壳材质抗摔性到天线增益曲线,一条不落。刘司长说,这不是‘要不要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能批量下线、能不能优先保障铁路口’。”
陈启山接过纸张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把纸折好塞进裤兜,顺手从茶几底下拎出一个黄铜色金属盒,咔哒一声弹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部未拆封的手提电话,比之前那批更薄半指,外壳已换成哑光银灰合金,边角做了圆润过渡,天线缩进机身内,只余一道细缝。
“这是新批次?”陈大根眼睛一亮,伸手想摸又缩回来,“看着轻巧多了。”
“第七版原型机。”陈启山拨动盒内卡扣,三部手机自动弹起半寸,“用了香江新引进的锂锰电池,体积减四成,续航翻倍;芯片换掉两颗,基带重写三次,现在能兼容国内短波中继站,不用全靠卫星——当然,成本还是高,单台造价够买辆永久牌自行车。”
话音未落,李秀菊已经拿起一部翻来覆去瞧:“这回没绳子了?”
“有隐藏挂孔。”陈启山指尖一按侧面,一道米粒大小的暗扣弹出,“布兜、皮带夹、甚至缝进衣领内衬都行。还有,铃声加到十二种,可自定义震动节奏——比如萍萍设的是‘三短一长’,她爸一听就知道是闺女来电。”
萍萍正坐在沙发另一头剥橘子,闻言抬头笑:“我设的是‘两长两短’,跟摩尔斯电码似的,我爸愣是学了三天才分清哪次是我,哪次是云霆。”
众人哄笑,陈芳却忽然压低声音:“启山,杨雨薇那边……打电话说她妈最近总咳嗽,夜里喘得厉害,县医院拍片说肺上有点影子,但查不出具体病因。她问能不能……把电话送到省城医院呼吸科王主任那儿?就那个给咱家老太爷看过哮喘的王伯。”
陈启山手指一顿,橘瓣汁水滴在袖口,他没擦,只把手机盒轻轻推到李秀菊面前:“妈,您明天让秦大川带两部新的,一部直接送去省医呼吸科王主任办公室,另一部留给杨雨薇,让她每天早晚各测一次血氧饱和度——我让实验室加装了红外传感器,贴着耳垂三秒就能读数,数据自动存档,还能同步发到我手机。”
李秀菊立刻应下,又想起什么,皱眉道:“可那医院老式电话机还是摇把的,插不上咱这新电话啊。”
“不用插。”陈启山起身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叩了三下,“老秦,把箱子搬进来。”
门开,秦大川扛着一只军绿色帆布箱进来,落地闷响。他掀开箱盖,里面不是手机,而是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带两个RJ11接口、一根折叠天线、一块太阳能充电板,以及一卷胶带。
“这是……基站?”程家栋脱口而出。
“微型中继终端。”陈启山拿起设备,拧开底部螺丝,露出四颗纽扣电池,“只要接上医院现有电话线,再把天线架在楼顶,半径五百米内所有手提电话都能接入本地通讯网——不走卫星,不耗流量,不收话费。王主任办公室、住院部护士站、杨雨薇宿舍,三个点位,今晚就能通。”
王宏远倒吸一口气:“这意思……咱们自己建了个移动局?”
“临时的。”陈启山把终端放进帆布箱,“等邮电部83年蜂窝网立项,山神的基站设备厂已经在溧阳动工了。这台算‘教学示范机’,顺便帮王主任试试新设备——他去年给我寄过三份哮喘患者远程监护方案,我一直记着。”
屋里静了两秒,黄亦忽然放下筷子:“等等,那……我单位呢?我们研究所搞导弹遥测的,野外试验场信号盲区特别多,去年有次数据链中断四十分钟,差点误判发动机故障。”
陈启山笑了:“早备着呢。星禾团队上个月在酒泉建了两个中继点,你们所里后天就会收到一台同款终端,编号QH-07。另外,给你们配了五部加固版手提电话,外壳加了抗震硅胶层,屏幕覆防眩光膜,电池带低温保护——零下二十度也能用。”
张建一直没吭声,此刻却把玩着手中旧款手机,忽然开口:“启山,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电话号码,和四合院的户口本、粮油本、副食证,全都编进同一个编码体系里?”
所有人一愣。
陈启山抬眼看他:“比如?”
“比如我妈的副食证号是京户1952-07-1148,那她手提电话的默认ID就设成‘李秀菊-1148’;我舅舅的粮油本号是京粮1961-03-2096,他电话就是‘尹大鹏-2096’。”张建语速渐快,“所有证件号后四位,作为通讯录唯一索引。以后谁家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粮油补发,社区干事打个电话,输入证件号就能调出人名、住址、紧急联系人——不用翻花名册,不用问居委会,不用跑腿盖章。”
陈启山沉默三秒,突然抄起茶几上铅笔,在餐巾纸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1952071148、1961032096、19491001001……末尾全部标注“ID映射协议V1”。
“写下来。”他把纸推给秦大川,“明天让云途信息安全组做三件事:第一,验证ID重码率,十万用户内必须低于万分之一;第二,设计离线加密模块,确保证件号不外泄;第三,和东城区户籍科、粮管所、卫生局联合试点——就从咱们胡同开始。”
李秀菊听得直咂舌:“这法子……倒是把几十年的老黄历,都变成活账本了。”
“不止。”陈启山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仰头望着腊月里灰白的天,“等春节前,我把祖宅、溧阳老屋、四合院、星辉大厦、云途总部……所有山神名下房产的产权编号,也编进这个ID体系。以后卖房、过户、报修、物业缴费,扫一下二维码,自动关联产权人、共有人、历史交易记录——连中介费都能省掉。”
这时,西屋门帘一掀,彩云端着刚蒸好的豆沙包出来,热气腾腾:“那……我豆腐坊的营业执照号呢?”
“已录入。”陈启山接过包子咬一口,“今早八点,你铺子里那台老式电话机旁边,多了个小铁盒——打开就是扫码器,扫执照号,自动跳转到‘山神便民服务平台’,能查每日豆制品配额、申领补贴、预约食品卫生检查,还能给五个舅哥发群消息。”
彩云怔住,包子停在嘴边:“……那昨儿我骂老二偷吃我酱豆腐的事,是不是也被记进去了?”
满屋哄笑中,陈启山咽下最后一口:“记了。备注栏写着‘当事人情绪稳定,建议下次多放半勺糖’。”
笑声未歇,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脆响,小七风风火火闯进来,棉帽子都没摘,脸蛋冻得通红:“三哥!广府电信局的周处长来了!说……说想跟你谈合作,还带了台大哥大!”
话音未落,穿藏青呢子大衣的中年人已跨过门槛,手里果然托着一台黑亮硕大的摩托罗拉,天线如矛。他目光扫过众人腰间、口袋里露出的银灰手机,喉结微动,快步上前,双手将大哥大捧到陈启山面前:“陈总,我们……想订三百台手提电话。不是试用,是采购。预付款已打到山神账上,只求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绷得极紧:“能不能……把咱们广府邮电大楼的旧电话交换机,换成你们的中继终端?”
陈启山没接大哥大,只从自己口袋掏出一部新机,按下侧键,屏幕亮起,一行字缓缓浮现:
【山神ID-00000001|权限:全域通行|状态:在线】
他把手机递过去:“周处长,您先登个录。账号用您身份证号,密码是您出生年月日——今天起,广府邮电大楼,就是全国第一个‘无铜缆通信节点’。”
周处长双手微颤,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身后随行的年轻人忍不住探头,看见那行字下方,正有一列实时滚动的数据流:
【接入设备:27台|平均延迟:0.3秒|信号强度:★★★★★|最后心跳:00:00:01】
窗外,一缕冬阳斜斜切过四合院青瓦,落在他泛白的鬓角上。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广府老机房,自己亲手拆开那台服役十八年的旋转式交换机,齿轮锈蚀,线路板上霉斑如墨——而此刻掌心这方寸荧屏,正无声吞吐着整个城市的呼吸。
他终于按下指纹。
屏幕一闪,弹出对话框:
【欢迎登陆山神通讯生态|检测到新区域节点:广府|正在同步户籍/工商/医疗数据库……】
陈启山转身走向厨房,背影融进蒸腾热气里:“老秦,通知溧阳工厂,把‘千县万村通讯工程’启动时间,提前到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我要让全国第一个村级手提电话服务站在南坪村挂牌——柳荷花伯娘,亲自摁启动键。”
院中无人接话,只有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当,叮当。
远处,什刹海冰面裂开细微声响,像某种沉睡已久之物,正缓缓舒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