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宇的话语,孙悟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宇微微一笑,袖袍轻挥,便裹挟着悟空化作流光,徐徐落入长安城中,仿佛两粒尘埃落入红尘,不曾掀起起半点波澜。
及至落地,林宇已然化身为一袭布衣,竹杖芒鞋的云游道人。
孙悟空也摇身一变,化作个样貌清秀,眼眸灵动好奇的少年童子。
他跟在林宇身后,但见那长安城中车马如流,行人如织,四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间香气氤氲。
卖胡饼的、贩丝绸的、牵骆驼的、要把式的……………
一路铺陈开去,喧闹蓬勃的烟火气顿时扑面而来。
孙悟空早年漂洋过海,寻访仙道,也便曾路过这大汉王朝。
但那时的他懵懵懂懂,一心求仙,对于这凡间世俗只能算是走马观花。
而今开蒙启智,得授仙法,再临这世俗凡尘,方才晓得这红尘的滋味。
只见他亦步亦趋,东张西望,一双眼睛忙得看不过来,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无论是蒸笼上腾起的白气,那铜锅里翻滚的汤水,那摊贩眉飞色舞的呟喝,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之感。
林宇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一笑,当即手指藏入袖中,轻轻一搓,竟是凭空搓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钱来!
“悟空。”
他唤了孙悟空一声,将那铜钱递了过去,笑着道:“市井之食虽比不得家里,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今次难得过来一趟,你想买什么,便买什么罢!”
“多谢师父!”
孙悟空大喜,双手接过铜钱,掂了掂分量,随后咧嘴一笑,一头扎进人群之中。
林宇望着他的背影失笑摇头,随后转身沿着街边缓缓行去,目光四下一扫,很快挑了一处四通八达的空地。
他也不急着张罗,只将行囊中放在地上,取出一块粗麻布抖开铺平,又将手中竹杖往布前一插,杖尖入地三分,稳稳住。
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秃笔,一方旧砚,顺手沾了点昨夜沉积的雨水研墨,便俯身在粗布之上,一笔一画地写将起来。
起初,四周行人只当他是个寻常歇脚的闲汉,并未多加留意。
但那笔落下去之后,便有人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出神地观望起来。
只见那字迹龙飞凤舞,宛若龙蛇游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与出尘。
即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平头百姓,见了这仙气十足的文字,却也不禁为之驻足,大叫一声写得好!
待得最后一笔落下,摊子周围已然围了不少百姓。
林宇旁若无人,悠哉悠哉地将那粗布挂在竹杖上,这才转过身来,望向了身后那些满脸好奇的街坊邻居。
也就在这时,众人才留意到林宇的相貌,端的是仙风道骨,俊雅出尘!
“好一个俊俏的小先生!”
众人连连惊叹,其中一名粗布麻衣的汉子盯着幡布,忍不住问道:
“先生,您这字写得真好!”
“只是不知,这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顿时又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回了字上。
林宇抬眸望了他一眼,见其满脸风霜,腰上缠着几圈夹杂枯枝的麻绳,手中还提着个湿漉漉的篮子,便知其应当是以砍柴捕鱼为生。
于是他笑了笑,简单解释道:“没什么,就是几句算命卜卦的话罢了。
“原来是位算命的道长!”
围观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那汉子更是眼前一亮,连忙道:“那您可得给咱算算!”
林宇笑着道:“好啊,老哥想算些什么?”
那汉子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忽地眼珠一转,狡黠道:
“道长既要摆摊算命,不妨先算算咱要算什么!”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见此情形,林宇却也不恼,只是悠悠道:“也行,只是贫道算命有个规矩,每人每日只能下得一卦,问了此卦,可就算不得你想要的钓位了!”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心下对这道士的应对暗暗叫好。
而那汉子则满脸愕然,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先生当真知道?!”
众人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林宇已经回答了那汉子的问题。
而且看那汉子的反应,当是被这道士料中了,否则也不会如此惊愕。
“真能算出来啊?”
“活神仙啊!”
“小六快来,咱们遇到神仙了!”
众人纷纷惊叹,一个个兴奋地呼朋唤友,引人围观。
人群之中,一位卖枣的大娘挤上前来,满脸希冀地问道:
“道长道长,我儿外出,已有三月未归,不知现今如何?”
“那便问的是吉凶。”
林宇了然点头,随后掐指一算,笑着说道:“大娘安心,令郎无恙,如今正随商队北归长安,料想三日之内,便可安然归家了!”
“好,太好了!”
大娘喜出望外,连连拍手。
但喜头一过,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却是忘了问,这卦费......”
林宇笑着道:“莫急莫急,贫道这第二个规矩,便是童叟无欺,不灵不收费,等到令郎三日后安然归来,大娘再来还愿,顺便拿筐枣子,让贫道解解馋便是!”
那卖枣的大娘顿时大喜,连声谢过,这才欣喜离去。
好家伙,不灵不收费,还有这种好事?
众人一阵哗然,纷纷挤上前来,想要问卦。
有问姻缘的,想知道自家儿子与邻家丫头能不能凑成一对,有问吉凶的,想知道家中老母的病究竟几时能好,还有问风水的,想请林宇去看看自家祖坟…………………
种种情形,不一而足,十余个问卜者排作一列,热闹得紧。
林宇来者不拒,微笑解答,他的话并不多,往往提点三两句便收了话头。
听者的反应也是相当朴素,大多与答案的好坏有关,有的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便大喜着向林宇道谢,有的得到了坏消息,便气急败坏,指责他妖言惑众。
但无论是何反应,林宇都毫不在意,只当是清风拂面,笑容依旧。
好在京城治安不错,围观的百姓也是人数众多,倒是无人敢对他动手。
看到这一幕,那最早出声的汉子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明明他才是第一个求卦的人,老老实实问下打渔的位置不好吗,非要抖机灵!
现在好了,天大的机缘就这么被他给错过了,当真是悔之晚矣!
他就这么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而此时,林宇正好回答了第九人的问题,随后忽然闭口不言,施施然站起身,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收起幡布,拔出竹杖,似欲离去。
好不容易排上队的第十人顿时大惊,连忙抓住他的衣袖。
“道长,我还没算过呢!”
“明日再来吧!”
林宇摇头道:“正所谓过犹不及,此白日泄天机之举,当以阳极之九为限,贫道这第三个规矩,便是每日只算九人。”
“诸位乡邻若欲卜卦,还是明日再来吧!”
众人闻言,顿时面露失望,但既然言及了天机,他们也强迫不得,只得道:
“那便说好了!”
“道长,明日可要再来啊!”
林宇笑着点头,目送着众人各自散去。
直到此时,他才转过头来,望向那位仍然站在原地的汉子。
“这位老哥,你怎的还未离去?”
那汉子脸色变幻,忽地一咬牙,躬身下拜道:
“咱是特地留下来向道长赔不是的!”
林宇哑然失笑,伸手将他提起,笑着道:“老哥哥何至于此?贫道只是有这么个每日一卦的规矩,何时说过要怪罪于你?”
那汉子眼前一亮,试探问道:“那明日.....……”
林宇微微一笑,颔首道:“自是来者不拒!”
那汉子大喜,拜过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而此时,悟空正好自街头而来,手里挽着个竹制的篮子,里面全是各种不同的果子。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孙悟空本就是一口清气,只食灵果,从不食荤腥,可谓是天生持戒吃斋的好苗子。
这街上种种,闻过味也就罢了,真要吃的话,还是只有果子。
林宇瞥了眼他臂弯上的篮子,轻笑着道:“滋味如何?”
悟空吞下手里的果子,咂咂嘴道:“滋味尚可,可惜少了些灵气,多了些烟火,远不如家里的果子甘美多汁。”
林宇笑道:“那是自然!”
悟空瞥了眼那汉子的背影,嘿嘿笑道:“只是没想到,弟子闲逛这段时间,师父竟开始摆摊算卦,为这长安百姓卜算吉凶了!”
“不过是兴之所至,随性而为。”
林宇笑了笑道:“走吧,先去寻个落脚之处。”
言罢,他转过身来,负手而去,孙悟空连忙跟上,嬉笑着讲起了方才的见闻。
当天下午,他们在城东北隅宣平门附近寻了个清静的院子落脚。
孙悟空从未有过这样的生活,故而对此极为新奇,主动清扫院子,布置物什,将院子内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师徒二人就此居住了下来,开始体验大汉长安的生活。
翌日清晨,孙悟空尚在院中习练神通,林宇则孤身离去,再次现身于坊市街头。
此时,老地方已然有三道身影候着,其中一人正是昨日那打渔的汉子,另外两人也是昨日围观人群中的一员。
林宇微微一笑,一边上前摆摊,一边随口道:
“来的这么早?"
“那是!”
打渔的汉子嘿嘿一笑:“谁让道长每日只算九卦,那咱自然要早早地候着!”
林宇哑然失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的本事?”
那汉子还未开口,旁边的另一人便低声笑道:“道长莫要谦虚,旁人或许不知,但我等可是明白道长的本事!”
“您还不知道吧,昨日陈家老二向您求卦,算的是狸猫的行踪。”
“但他没告诉您,那失踪的狸猫其实是一位贵人的心头好。”
“陈家老二昨日寻到,送去府上,着实是得了好大一笔赏钱!”
那汉子闻言一惊,忍不住道:“竟有此事?”
其他两人诧异地望着他道:“你竟不知?”
那汉子老实摇头道:“自是不知。”
其他两人笑了起来道:“我还以为你也是为此而来呢!”
那汉子皱眉道:“所以,你二人前来求卦,是想学那陈家老二?”
两人顿时闭口不言,只是目光火热地望着林宇,显然是不想与他分享情报,让他知道还有哪些贵人在寻曽寻人。
那汉子反应过来,悻悻道:“道长,您也听到了,依我看,您有这般本事,不妨自己去领赏钱,莫要便宜了这些投机之辈!”
听到这话,那二人顿时急了:“你这汉子,怎的如此拆台?”
他们连忙望向林宇道:“道长,我二人皆是知恩图报之辈,不似那陈家老二,明明从您这里得了好处,却连一点卦费都舍不得给。”
此言一出,那汉子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那陈家老二明明晓得道长厉害,今日却不曾现身,原来是吝啬于卜算之费,不想与道长还愿啊!
他心下鄙夷,旁边的二人则信誓旦旦,拍着胸膛保证道:
“只要您愿意襄助,事成之后,我等定与您平分!”
那汉子闻言急道:“道长,这种话可不能信啊!”
其他两人顿时急了,怒目而视道:“你这汉子,讨打不成?”
“好了!”林宇此时已经摆好了摊位,转身望着三人淡笑道,“贫道的规矩,便是来者不拒,三位又何必作此无谓之争?”
“还是道长想得明白!”
二人顿时大喜,当即站在了那汉子的身后。
那汉子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很快便想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这是想让他先行问卦,以免他旁听了答案,抢先领走赏钱呢!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汉子满脸鄙夷,心中嘀咕几句,随即询问道:“道长,咱就想知道,今日去哪里方能捞到大鱼?”
林宇掐指一算,轻笑道:“利在东南,遇湾则停,且往旧处东南而去吧!”
那汉子大喜,当即道:“若得了渔获,定给您留一条最肥最大的!”
林宇笑道:“那便说好了。”
言罢,他目送汉子离去,随后又望向剩下的二人。
那二人顿时紧张起来,东张西望一番,这才小声问卦。
林宇也不藏私,直言相告,二人闻之大喜,当即拜谢而去。
此时,又有不少昨日旧人寻至此处,林宇来者不拒,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算完了今日的九卦,开始收摊归家。
众人已知他的规矩,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中遗憾,暗道明日定要早来。
到了第三天,昨日打渔的汉子一早便候在那里,手里拎着条湿漉漉的麻绳,下方赫然坠着一尾青背白腹的肥硕大鱼。
见林宇现身,那汉子顿时大喜,满脸激动地说道:
“道长神算!道长神算吶!”
“昨日我依您的话,往东南那处水湾撒了网,头一网下去便拉不动绳,三网便足足收了一满,比得上我平日一月的收成!”
“这不,今日一早便挑了尾最大的给您送来,您看看品相如何?”
林宇打量一番,笑着点头道:“不错,如此便算是两清了!”
那汉子喜道:“得勒,您指个地方,我这便给您送到家去!”
林宇笑着摇头道:“不必如此麻烦......悟空!”
他高声呼唤,街角顿时拐出个清秀少年来,手里抱着个盛满水的陶罐,正好能装下汉子带来的那尾青鱼。
见此情形,那汉子顿时笑了起来,不好意思道:
“也是,道长如此本领,岂能毫无准备?”
他将那尾青鱼放进罐子之中,又赞了一声这少年童子的样貌。
孙悟空嘿嘿一笑,对汉子的称赞很是满意,于是主动说道:
“某随师父多年,虽未成器,却也学了些手段,不如今日.....……”
“诶,今日不算了!”
他连连摆手,笑着道:“干咱这一行的,讲究个细水长流,一向是贪不得的,若是今日捞空了河鱼,来日又该如何过活?”
“且先放养放养,知足常乐吧!”
林宇面露赞许,微微颔首道:“善。”
那汉子得了赞赏,不好意思地行礼道谢,随后转身离去。
而在他离去之后,周边围观的众人这才上前,一个个兴奋异常,求卦问仙。
林宇仍是来者不拒,不过区区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算完了今日的九人。
如此七日过后,绝大多数求卦之人都已得到了应验。
林宇名声就此逐渐传播开来,而且越传越是玄乎。
有人说他通晓阴阳,一双眼能看穿三世因果,也有人说他欺世盗名,不过是运气好蒙中了几句罢了。
但无论如何,林宇的招牌算是打了出去,许多人都知道长安来了个活神仙。
白日里前来求仙问卦、甚至拜师学艺的,可谓络绎不绝,就连大汉的达官显贵们也都听说了这一传闻。
直到第八日,林宇像往常一样摆摊算卦。
孙悟空望着周围一脸热切的众人,不禁暗中传音道:“师父,弟子还是不明白,您日日在这摆摊算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当真只是一时兴起,替百姓们卜凶吉吗?”
林宇微微一笑,正欲传音说些什么,忽地心有所感,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街头。
只见三五少年气势汹汹而来,各个膀大腰圆,人高马大,显然是出身不凡,方能摄入如此充足的营养。
为首那人年岁稍轻,身量未满,但眉宇之间却有一股贵气与锐气。
林宇看到这贵气少年,顿时露出笑容,悠悠传音道:
“悟空莫急,这不就来了吗?”
孙悟空微微一怔,循着林宇的目光望向那少年。
只见那少年头顶星光汇聚,紫气升腾,宛若一杆大戟,直直冲向天空!
孙悟空如今已懂得星数天象,见此情形,顿时笑了起来,悄然传音道:
“我道师父等的是谁,原是那紫微麾下,破军星君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