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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异象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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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白并未停手,继续借助灵石,不断刻画,许久之后,终于完成,轻喝一声:“凝!”

第三道上古聚灵法禁,封入道袍之中。

三种相同的法禁加持在这件道袍上,顿时产生连锁反应。

道袍接连震动...

阿鸣抖了抖羽毛,迈着细长的腿,不紧不慢地踱到陆白脚边,歪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扫了一圈瘫坐在地、面如土色的六人,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短鸣,像铁片刮过青石,冷而涩。

陆白推门进屋,黑狗倏然睁眼,尾巴轻扫地面,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进了屋。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木栓咔哒落定。

院中死寂。

卢承业第一个回过神,颤着手指指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他……他真敢!观星阁外门弟子私斗,轻则废修为,重则逐出山门!熊师兄可是内壮九窍的武修,连刀都未出鞘就被掐得翻白眼——这……这还是人?!”

崔琅脸色发白,蹲下身扶起熊晖。后者呛咳不止,脖颈上五道青紫指痕深陷皮肉,喉结微微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声。他右手掌心血洞已止住流血,却肿胀发黑,边缘泛起蛛网状灰纹,正一寸寸向上蔓延。

“毒?”何莲失声。

袁奇探指一触,指尖立刻麻痒刺痛,忙缩回手:“不是寻常毒……是蚀骨阴煞!这鸡啄出来的伤口,竟裹着阴煞之气!”

韩君毅小脸煞白,攥紧衣角:“可……可它只是只公鸡啊……”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有清越铃声响起,叮——叮——两声,如冰珠坠玉盘,不疾不徐。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院门外立着一名青衫女子,腰悬银铃,手持拂尘,眉心一点朱砂似凝血未干。她并未踏入门内,只静静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目光掠过狼藉满地的酒菜、瘫软的熊晖、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停在陆白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玉衡峰外门执事,柳素。”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直接叩在众人耳膜上,“方才七峰院动静不小,巡夜师兄已报至执事堂。我来问一句——谁先动的手?”

卢承业张嘴欲言,却被崔琅暗中拽了下袖子。他喉结滚动,终究没吭声。

柳素眸光微转,扫过阿鸣啄伤熊晖的手掌,又瞥见黑狗卧在陆白房门内侧,一只前爪搭在门槛上,爪尖微收,却隐隐透出铁青色光泽。她神色未变,只将拂尘轻轻一扬,银铃再响一声:“熊晖,你伤势已侵入经脉,若半个时辰内不以玄阳火灼烧断指三寸,阴煞将蚀尽右臂,继而入心。”

熊晖剧烈咳嗽着,嘶声道:“我……我砍它一刀,它就啄我……”

“它啄你之前,你抬掌欲毙其命。”柳素语调平直,“观星阁律:凡灵禽异兽随主入门,皆视同弟子。擅杀同门灵宠者,按私斗论处。”

卢承业脱口而出:“可它不是人!”

“灵宠契魂于主,性命相系。”柳素终于侧首看他,目光淡漠如霜,“你若觉得它非人,便该知——伤它,即是伤主。伤主者,便是叛门。”

最后一字落地,院中寒气陡生。卢承业后退半步,撞在桌角,险些跌倒。

柳素不再看他们,转身欲走,忽又顿步,望向陆白房门:“陆白,你既已入玉衡峰,便须知——秋水真人座下,从不收无名之徒,亦不纵无理之凶。明日卯时,天枢峰演武台,你与熊晖当众辩理。若你确有冤屈,宗门自会还你清白;若你恃力欺凌同门……”她顿了顿,拂尘垂落,“玉衡峰外门弟子名录,自此除名。”

门内毫无回应。

柳素颔首,转身离去,银铃声渐行渐远,余音杳杳,似雪落空庭。

院中六人僵立良久,何莲最先蹲下收拾残局,手指微抖。崔琅默默撕下衣襟一角,替熊晖包扎手掌,却见那灰纹已爬至腕骨,皮肤下隐隐有细小黑影游动,如活物啃噬。

“这……这鸡,到底什么来路?”袁奇喃喃。

黑狗在门内低低呜了一声,极轻,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

屋内,油灯未点。

陆白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阿鸣蹲在他左肩,黑狗伏于右膝,双目半阖,呼吸绵长。窗外月光斜切进门缝,在地面铺开一道惨白光带,映得阿鸣尾羽泛出幽青冷光。

陆白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起一团墨色雾气,丝丝缕缕,正被他缓慢抽离。那雾气中隐约有扭曲人脸沉浮,张口无声嘶嚎,正是熊晖掌心所中阴煞本源。

阿鸣偏头,喙尖轻点陆白手腕,一滴赤红如熔金的血珠渗出,坠入墨雾之中。

滋啦——

雾气剧烈翻涌,发出焦糊之声,人脸瞬间扭曲崩解,化作青烟散尽。陆白掌心墨雾消散,唯余一缕灰烬,被他弹指吹落。

“你早知他会动手。”陆白开口,声音低沉。

阿鸣没应,只用喙梳理胸前一根翎羽,动作从容。

“你故意引他出手。”陆白又道。

阿鸣停顿片刻,忽而仰颈,喉间鼓起,吐出一枚寸许长的乌黑碎骨,骨上刻着细密梵文,已尽数焦黑剥落。它用爪子拨弄一下,骨片自行碎成齑粉,簌簌落于地面。

陆白垂眸,目光落在那堆灰粉上:“晦空的指骨?”

阿鸣点头,喉间咕噜一声,像吞咽了什么。

陆白沉默良久,忽道:“你替我试他。”

阿鸣歪头,眼神清明,竟似通晓人言。

“熊晖身上有晦空的气息。”陆白缓缓道,“不是残留,是活的——他右臂经脉里,藏了一缕晦空临死前种下的‘往生咒’。那和尚没死透,借他躯壳续命。”

阿鸣轻轻啄了啄陆白耳垂,动作亲昵,却无半分暖意。

陆白抬手,指尖抚过阿鸣颈后一片逆鳞——那鳞片边缘锋锐如刃,色泽却比其他羽毛更深,近乎凝固的墨。他声音更沉:“你一直知道。”

阿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竟非鸟鸣,而是人语:“晦空死前,把‘镜主’残印,喂进了他喉咙。”

陆白瞳孔骤缩。

镜主。

这两个字如冰锥凿入识海。他丹田深处,那枚自幼伴生、形如古铜镜的胎记,此刻竟微微发烫。

阿鸣跳下他肩头,踱至窗边,爪尖勾住窗棂,仰首望月。月光洒落,它影子投在地上,却并非鸡形,而是一道纤细人影,披着宽大僧袍,颈间悬一串漆黑佛珠,颗颗珠面映着冷月,幽光流转。

“晦空不是解脱寺僧。”阿鸣背对着他,声音缥缈,“他是‘镜狱’逃奴。那晚你斩他,斩的不是和尚,是镜狱守门犬。”

陆白霍然起身。

“镜狱在哪?”

“在你照见自己的地方。”阿鸣缓缓转身,眼瞳漆黑,不见眼白,“你每照一次镜子,它就在镜中多裂开一道缝隙。你杀的人越多,裂缝越深。晦空……只是第一个爬出来的东西。”

屋外,月光忽然黯淡。

不知何时,浓云蔽月,天地一暗。风起,卷着枯叶扑打窗纸,簌簌如鬼爪挠壁。

黑狗猛然抬头,颈毛炸起,低吼一声,不是示威,而是警戒——它在盯着陆白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

那影子边缘,正无声蠕动,缓缓延展,朝地面蜿蜒而去,竟似要挣脱本体,自行爬行。

陆白不动,只凝视着那影子。

阿鸣跃回他肩头,喙尖抵住他后颈,一字一顿:“别回头。你回头一次,镜狱就多一扇门。你若现在推开它……”它顿了顿,声音轻如叹息,“玉衡峰,今夜就得塌半座。”

陆白闭眼。

再睁时,眸中寒潭深涌,波澜不起。他抬手,一指点向自己影子头部——指尖未触墙面,影子却如沸水泼雪,嗤然蒸腾,蜷缩、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被窗外灌入的夜风卷走。

屋里恢复寂静。

阿鸣收喙,重新蹲伏。

黑狗松了口气,伏低身子,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目假寐。

陆白重新坐下,取出一枚玉简,指尖抹过,其上浮现密密麻麻符文,乃观星阁外门《星图初解》。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开篇第一句:

“星图者,照己之镜也。镜明,则万象澄澈;镜浊,则诸天倒悬。”

他指尖在“镜”字上停顿三息,缓缓划过。

窗外,云层渐薄,月光重新倾泻,温柔如旧。

院中,柳素去而复返,静立院门之外,并未踏入,只将一枚青玉令牌置于门槛上,转身离去。玉牌正面刻“玉衡”二字,背面浮雕一柄星芒长剑,剑尖直指北方——那是观星阁禁地,七星锁龙台的方向。

翌日寅时末,天边微明。

陆白推开房门。

院中六人早已整束停当,面色各异。熊晖右臂缠着浸透朱砂符纸的绷带,脸色灰败,却强撑着站在院中,见陆白出来,眼中恨意未敛,却不敢再直视。

其余五人见他出门,纷纷低头,无人上前招呼。

陆白径直走向院门,黑狗与阿鸣紧随其后。行至门槛,他脚步微顿,弯腰拾起那枚青玉令牌,握于掌心,冰凉沁肤。

“陆兄!”何莲突然出声,声音微颤,“昨夜……熊师兄说,他曾在武国边境见过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那人……也用一把黑鞘长刀,刀锋不染血,却让整支边军一夜暴毙……”

陆白脚步未停。

何莲咬唇,急道:“他说,那人……叫陆昭!”

陆白身形一滞。

风忽然停了。

他缓缓转身。

晨光熹微,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那双眼睛看向何莲,平静无波,却让后者如坠冰窟,几乎窒息。

“陆昭死了。”陆白开口,声音平淡,“十年前,死在武国皇陵地宫,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熊晖:“至于你——若再敢提这个名字,我会亲手剜掉你的舌头,再把你右臂剩下的部分,一寸寸碾成齑粉,喂给阿鸣吃。”

熊晖浑身剧震,踉跄后退,撞在墙上,额头渗出冷汗。

陆白不再看他,转身踏出院门。

朝阳初升,金光泼洒山径,他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阶上,笔直如剑。

阿鸣振翅飞起,落在他肩头,黑狗紧随其后,步伐沉稳。

山风拂过,送来远处钟楼悠扬钟声——

咚。

第一声,敲碎晨雾。

咚。

第二声,震落枝头露珠。

咚。

第三声,恰在陆白踏上天枢峰山道之时,轰然撞入耳中。

他脚步未缓,只抬眸望向峰顶演武台。

台上空无一人。

可陆白知道,那里已站满了人。

有执事,有长老,有各峰外门执事,甚至——有两位从未在弟子面前露过面的金丹真人,静坐于高台两侧,目光如电,穿透云气,牢牢锁在他身上。

陆白嘴角微扬。

不是笑。

是刀出鞘时,刃口映出的第一缕寒光。

他脚下青石,无声裂开一道细纹,蜿蜒向前,直指演武台中央。

黑狗踏过那道裂纹,爪下火星迸溅。

阿鸣昂首,喉间滚动,却未发声。

唯有风,在他耳畔低语:

镜已裂。

门将开。

你,准备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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