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露水鸳鸯支支吾吾就是不愿搭腔,板桥三娘子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心酸、委屈什么的。
她虽自认姿色明艳、身段妖娆,但毕竟已是年过三旬的半老徐娘了;比她小了十岁有余的相好,岂会因为一夜风流,就心甘情愿娶她呢?
尤其“赵季和”还是一个雕青遍体、作奸犯科的游侠恶少年。
三娘子太了解这种江湖浪子了。别看他们除了一屁股的官非什么都没有,却一个赛一个心高气傲,就算娶妻,他们娶谁也绝不会娶一个勾搭成奸的姘头。
“郎君日子过的并不宽裕吧?”三娘子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扯蛋,直接祭出了金钱攻势:“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一只要你入赘为婿,妾身答应每日支给你一贯杖头钱,月头、节礼再加两匹绢帛。三年后如果无所出,我单独为你置一处别院,买十个肥妾,为郎君凑一围肉屏风。”
“哇~~~好大的手笔~~~”
说真的,杨縂还真有点动心了——他看不上这点钱帛,但对十个肥妾围成的肉屏风却很不争气地充满了遐思——只是他有一点还是不太明白,三娘子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价钱“包养”一个老公呢?
她明明可以白女票的呀。
难道是日出江花红胜火,让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了,以至于起了霸着茅坑的心思?
想来想去,无非这个原因了。
毕竟她刚刚可是把锦被和枕头全给咬烂了,床榻湿到诺亚来了都得就地打造方舟的地步。
“三娘,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不当说——你一个妇道人家,经营这家逆旅挣俩钱实属不易…………...
“且慢拒绝!”三娘子柳眉倒竖:“谁告诉你,我只指着这家板桥店过活了?”
杨縂一愣,还没等他开口问,三娘子从卧房的橱柜里取出一个上着铜锁的楠木匣子,很强势地侧了侧脑袋:“跟我来。”
小杨同学稀里糊涂地跟她来到了外间的厨房。
三娘子点亮壁上的麻油灯,取出钥匙打开铜锁,从楠木匣子里取出一个又一个物件儿,摆在灶台前的空地上。
杨縂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三娘子从木匣里面取出的都是扮家家酒的木头玩具:一副小小巧巧的木制犁耙,一只迷你的木头磨盘,一头同样小巧的木牛和一个四肢俱全的木偶人。
“这是………….……”
“郎君且看好了。”
三娘子俏生生地白了他一眼,拿起椰瓢从汤锅里舀出一勺热水,含了一口在嘴里。
紧接着,她的纤纤素手开始在胸口连连掐动,一通眼花缭乱、繁芜复杂的操作之后,终于结出了一个印决。
伴随一口热水喷出,三娘子扬眉如剑出鞘,欠指朝着水雾笼罩下的木牛木偶一指。
细密的水雾在油灯的光芒中升腾而起,凝成了一朵离地数尺,手掌形状的小小云彩,沿着灶台前的一席之地飘来荡去,下起了牛毛细雨。
得到微型云雨的滋润之后,木牛和木偶的眼中忽然燃起了一点幽豆般的微光,原本僵硬的四肢竟然嘎嘎达活动起来。
杨縂缓缓扭头看住了三娘子,一脸的兵荒马乱。
美妇人笑靥如花,伸手示意他继续往下看,还有好戏在后头呢。
木偶人弯下腰,以一种略显僵硬,近乎卡通的动作,将一旁的小犁铧套到了木牛的颈上。
随着它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木牛摇头晃脑地迈开了四蹄,在云雨打湿的空地上卖力耕耘起来。
木犁轻松划开了泥地,留下浅浅的墒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灶台前的湿润土地便被刮了一遍痧。
就跟用尺子量过的一样,木偶驾牛耕出了一块横平竖直、四四方方的田地。
沾衣欲湿的细雨这时渐渐停了,随着那朵小小的云彩变淡消失,一道彩虹横跨在这片小小的沃土上。
三娘子从木匣中取出一个折成方块状的丝帕,交到了木偶人手中。
木偶麻利地拆开丝帕,从中取出棕褐色植物种子,一颗一颗点入翻开的地垄。
杨縂目测了一下,这块微型田地的长宽大约在1.5米×1米的样子。
灶台前方其实还有一些空地未被雨水打湿,但木人木牛坚决不越雷池半步,只翻耕了那些被淋湿的地面。
他默默的计着数,发现木偶人一共播种了六十四粒种子。
湿润的墒沟冒出了一簇簇嫩绿的芽尖。
茎杆一节一节拔高,枝头舒展开一片片墨绿色带暗红脉络的叶片。
然后是花开、花谢。
一簇簇黑籽由小变大,吹气也似变得膨胀饱满。
笼罩在这块庄稼地上方的彩虹消散时,不到三十厘米高的矮小茎秆已被沉甸甸的穗子压弯。
木偶人马不停蹄地挥动手臂,将这片青纱帐整排整排刈倒。
由于过分饱满,收割秸秆的过程中,熟透了的三角形麦粒被震得刷刷脱落。
木偶将木牛拽到了磨盘边,套上绳套,连踢带打驱使它转圈拉磨。
三娘子俯身数出八八六十四颗三角形麦粒,用丝帕将之裹好,郑重其事地放进了楠木匣子。
至于那些剩下的麦粒- -杨总估计起码得有个五六斤——全被牛拉磨盘一气不歇磨成了灰褐色的面粉。
看到三娘子将地上的木傀儡——收纳进楠木匣子,又找来簸箕扫集地上的面粉,杨縂也跟着搭了把手,把那些秸秆全部搬到了灶下。
“这是………………荞麦吧?”
通过检索“赵季和”的记忆,他发现这种三角形的谷物是一种名叫荞麦的杂粮,但木偶木牛种植出来的荞麦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
“无我相”心境天然排斥一切不和谐的事物。这些面粉给杨縂的感觉相当不对劲,感觉就像是看见露天茅厕里结了冰,然后冰层下面还有蛆虫在一拱一拱的——很神奇,也很恶心。
“这可不是普通的荞麦,而是我那个死鬼丈夫的祖上炼制出来的灵种:‘驴养三娘子手脚麻利地将一捧荞麦面粉堆到了原木案板上,掺入一瓢水和一些麦粉,开始揉搓起来。
“吃了是不是能变成神仙?”杨縂一脸的傻白甜,温柔小意地帮这个姘头揉捏香肩。
闻。
“想得美!”三娘子舒服的直哼哼:“人吃了“驴养’麦粉,只会变驴………………”
杨縂很配合地面色大变。
-真的假的?
一吃了这荞麦,人就能变成驴子?
-这算什么?野生德鲁伊?
梳理了一下“赵季和”的记忆,他发现这方世界确实有“变人为畜”的江湖传不过就跟那些狐仙故事一样,只要不是亲身经历,谁也不会把“造畜”这种怪力乱神的传闻太过当真。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三娘子应该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