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多明各的孔德城门发出沉重的吱嘎声,迎接伊莎贝拉小姐的归来。
值夜的守军士兵向她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同情和怜悯,也有人毫不掩饰鄙夷和憎恶——此时的西板鸭法律明文规定,与非基督徒发生肉体关系或是缔结婚姻都是死刑。虽然在天高皇帝远的新大陆,没有哪个西板鸭男人还会把这条禁令当回事,但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敞开睡土著女人,不代表他们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西板鸭女人被土著男人睡。、哪怕是迫于无奈。
伊莎贝拉垂着头,拉紧蒙着脸上的黑纱,快步穿过门洞,没走出多远,就被早已等候在暗处的仆从拦住。
地”。
跟随仆人登上夜色中的城墙,她的生物爹背着手,正在眺望着城外的“蛮族营点点火光在暗夜中如同恶魔在眨眼,充斥着不祥的压迫感。
“回来了。”阿圭罗总管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沉闷:“那个蛮王……………怎么跟你说的?”
海后很好的扮演着涉世未深却心如死灰的贵族少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将杨縂杜撰的那首“十四行诗”背诵了一遍:城头一阵死寂,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军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仿佛听到了魔鬼的呓语。
阿圭罗总管猛地转过身,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家女儿,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
他使劲握了握微微发抖的手,压低声音警告女儿:“忘了它,伊莎贝拉。把这首诗从你的脑子里挖走,一个字也不要对其他人提起——尤其是掌管异端裁判所的多明我会修士!
“父亲,我……”伊莎贝拉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那种被凌辱多日后的麻木与疲惫,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不解和恐惧,“我只是………….”
“不用说了!”阿圭罗粗暴地打断她,烦躁地用力挥手:“我一个字也不信!这个蛮族酋长在耍你呢!!
他走到女儿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愤懑:“西印度殖民地就特么是个烂泥塘!在这里讨生活的西板鸭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冲着金子、土地和娘们来的亡命徒!就这群贪财好色,无恶不作的人渣,会在私底下成立一个既反国王,又反教宗的地下组织?我呸!他们哪有那么“正经”的理想!你年纪还是太小,打听那班西板鸭雇佣兵的来历时一定落了痕迹,被该死的蛮王将计就计了,他分明就是想借你的嘴巴,编一套鬼话来让我们自乱阵脚!”
总管大人转过身,扫了扫周围几个噤若寒蝉的军官,警告意味更浓:“但是,我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你们都给我记住,把这首十四行诗烂在肚子里!”
伊莎贝拉顺从地点点头,欠了欠身子,准备离开。
“等等。”阿圭罗又叫住了她,眉头紧锁:“伊莎贝拉,你在野蛮人的营地待了这么多天,有没有看出点什么?那个蛮王.......他一直围而不攻,到底是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父亲。”伊莎贝拉木然地摇头。
阿圭罗总管很头疼,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只要战场上打不赢,纵有千般成算,万般机变,也找不到任何出路。
海后突然恶趣味上来了,打算给生物爹上上强度,她的眼神适时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阿圭罗是老官僚了,察言观色已经近乎本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女儿细微的情绪变化,沉声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我是你的父亲!”
——我可去你大爷的!你都把我送给野蛮人当****了,哪来的脸面自称父亲。
-按照西板鸭王国的法律,等你打跑了野蛮人,我最好的结局也是被送进修道院囚禁一生。
“我......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海后吞吞吐吐,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看到很多很多不知羞耻的土著女人,成群结队地去了野蛮人的营地外面......然后,敌军的士兵就跟着那些土著女人,钻进了营地旁边的甘蔗田和烟草地里………………”
阿圭罗总管的眼睛顿时亮了。
骄兵必败!如果那些该死的蛮族士兵被土著女人勾引出去,军纪涣散,沉浸在温柔乡里.......这不是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吗?
夜袭!趁他们建制混乱,防备松懈,组织一支精锐力量杀出城去,不求全歼,哪怕只是杀散一些,烧掉一些营帐,也能极大地提振城内守军已经跌到谷底的士气!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天天被那十二个骑着光背马的银发魔鬼在城外窥视,恐惧如同绞索一点点勒紧脖子!
一股热流涌上阿圭罗的脑袋。
他看到周围的军官们也投来了激动的眼神。
反击!必须要反击!圣多明各和西板鸭人需要一场胜利!
他的手已经抬起,命令即将脱口而出,但偏偏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一样从脑海里钻了出来。
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蛮王宾尼·杨,甚至连挑拨离间的十四行诗都能编的有模有样,又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主意。
放任自己的士兵,在围城的关头,毫无顾忌地去和土著女人寻欢作乐?
万一这是他故意演给我女儿看的呢?
可是,对方也有可能不是在表演,因为稳操胜券,所以自大成狂!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一个决策者的底色了,阿圭罗总管犹豫来犹豫去,始终拿不定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名军官急匆匆地沿着台阶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凑到阿圭罗总管耳边,低声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阿圭罗总管那紧锁的眉头猛地舒展开,眼中精光一闪:“快,带路!
他连看都没看女儿一眼,便转身就跟着那名军官快步离开了。
伊莎贝拉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抬起头纱重新盖住了脸庞。
甭管生物爹这是碰上了啥好事儿,海后都觉得意义不大。
这一个礼拜,她在杨大傻子那里见识到的可不只有一桩绝活儿。
杨大傻子曾带她去尼绍河边狩猎玩耍,使用12磅青铜大炮,只用了三炮,便将六七百米外,在河水里载浮载沉的海牛爆头!
这可是没有膛线,毫无准头可言的前装滑膛炮!
此时的西板鸭海军的海上交战手则规定,舰炮要在200码的距离开火,因为再远就很难打中敌方的帆船了。
去。
这还玩个屁啊!
圣多明各,已经没救了。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下城墙,向着总督府——三年前刚刚竣工的“哥伦布宫”走这是一座由淡粉色珊瑚石雕琢而成的美丽建筑,两层楼体棱角峻拔,静静矗立在殖民广场之侧。
它也是美洲大陆第一座欧式宫殿,伊比利亚穆德哈尔建筑风格的集大成之作。
在这片遍布低矮木屋和泥坯房的新大陆,它简直就是一个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史诗。
伊莎贝拉对这里的富丽堂皇早已视若无睹。她径直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位于侧翼耳楼的闺房。
作为代理执政官的爱女,她的闺房自然是顶配,进门便是豪华气派的会客厅。青石板地面光洁如镜,上方的穹顶绘满东方三圣人的壁画,四壁由深色胡桃木护墙板拼接,木纹如流水行云,边角雕着繁复的卷草纹,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得温润如玉。
大厅的中央陈设着全套的宫廷风格鎏金家具,雕花座椅铺着深红丝绒,缀满珍珠与玛瑙;长桌由整块大理石雕琢,桌面暗嵌贝壳与宝石拼花,四周鎏金桌腿刻着狮首与卷涡纹。
挥手斥退了跟在身后、神色怯懦的泰诺女奴,她谨慎地关上门,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
确认无人后,她快步穿过书房、音乐室,进入起居室。
走到那张悬着深红天鹅绒华盖,缀满金线刺绣的流苏的桃花心木四柱豪华大床边,海后深吸一口气,撩开了厚重的帐幔。
床铺上没有柔软的羽毛床垫,而是一层厚厚的泥土。一株奇异的藤蔓植物从土壤中生出,攀附在精雕细琢的桃花心木床架上,蜿蜒而上。
它的茎秆并非寻常的绿色,而是一种低调深沉的暗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闪电分叉般的银色脉络,微微泛出荧光。
横越过床顶的藤蔓,悬着七个金色的大葫芦。
每个葫芦都足有半米长,表面光滑如镜,宛如匠人精心打磨的金属艺术品。
但如果仔细看也会发现,这七枚金色的葫芦正以极缓慢、极轻微的频率,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着。
海后箭步上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逐一翻看七个金葫芦。
当确认每一个金葫芦的上肚,都已生出三道色如黑墨一般的弯痕,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堆满了她那张神似古丽娜扎的俏脸。
“玄女娘娘!”海后在心底激动地呼叫随身老奶奶:“如您所言,‘七日至,笑出'!金童道兵………………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