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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此心光明(日万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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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江水域。

李杰踩着水雾从江心升起来,左手掌心坤卦的土黄光芒缓缓脉动,兑卦的银白光泽与江水呼应,一圈若有若无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人仙领域铺开,直径一千二百米之内,万事万物尽在掌控。

穿越过来三小时左右,在坤卦小卖部的支撑下,人仙修为尽数恢复。

不仅如此,韩翔卖出五百万天价的两部功法,完整玉液丹法和湘子八法秘典,李杰顺手就修炼入门。

他感知了一下方向,朝北岸迈出一步。

水遁。

脚掌落下去,江水自动分开一条缝隙,不湿鞋面,不沾水痕。

一步踏出,人已在三十丈外。再一步,江水在身后合拢,连涟漪都没来得及荡开。

相比于之前潜在水里遨游,强横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从水面上岸,踩着枯黄的芦苇丛走上江堤,衣摆上连一丝潮气都没有。

江堤外是一片村落。冬夜静寂,几间瓦房零星散落,灯火稀疏。村东头有一座院子比别家大得多,青砖黛瓦,围墙高耸,门前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上写着一个“陈”字。

大户人家。

李杰走到院门前,敲了敲门,”咚咚咚!”

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片刻,门内响起脚步声。一个老管家提着一盏灯笼,隔着门缝往外望了望,看见外面站着一个身形高壮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短袖短裤,秃头痴肥,气质却极静。

寒冷的冬夜里,这高大胖子站得笔直,呼吸之间看不见白雾——仿佛他和冷空气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老管家心里咯噔一下,把门打开一条缝:“这位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若不是看他有些读书人的气质,老管家第一反应,必然是哪里来的疯屠户。

李杰微微点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敢问老丈,此地是何处?今夕是何年?”

老管家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奇怪了,一个穿着短衫的胖子站在冬夜的江边,问这是哪里,今年是什么年。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李杰的鞋——包裹着脚踝,是没见过的款式,干净,一尘不染,鞋帮连泥都没有。

外面刚下过雨,江堤上的泥路烂得踩一脚能陷半寸。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此地是江西南安府大县地界,如今......是嘉靖八年冬月廿八。”

李杰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把时间线对了一下————嘉靖八年,冬月廿八,也就是公元1529年的冬天。

“多谢。”他说完,转身要走。

老管家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忽然看见李杰脚下那级青石台阶——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刚刚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然后那层水光自己动了起来,贴着台阶的边缘滑下去,渗进石板缝里,像是活的。

老管家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时,李杰已经走出了三丈远。他的步子不大,步速也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去,脚下的泥地就自行干硬一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熨斗在路面上轻轻压过。

"

老管家声音发颤。门里又走出一个年轻家丁,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冬夜的土路上,那道素色身影已经走到了江堤边。然后那身影没停,一步踏上了江面。

踏上了江面。

水面托住了他。波纹都没动。

月光下,影子拉得老长。

年轻家丁手里的灯笼“啪”一声掉在门槛上。

“仙人——!”他喊出声来,嗓子劈了,“仙人啊!”

老管家腿一软,扶着门框往下出溜,另一只手指着江面颤抖不止。院子里传来更多人跑动的脚步声,几个家丁涌出来,杂役、厨娘、账房先生全挤在门缝里往外看。

江面上,那道素色身影已经走远了。他每一步踏下去,脚底就生出一圈淡银色的涟漪,在水面上缓缓扩散,像莲花开在夜里。江雾自动在他身前分开,在他身后合拢,像两排看不见的侍从恭迎又恭送。

“仙人!仙人下凡了!”

“快去告诉老爷!快!”

院门口乱成一团,灯笼掉在地上烧着了纸糊的灯皮,没人去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江面上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看着他渐渐融入夜色和雾气,最后化作一点银光,彻底消失在水天之间。

留下一院子的跪拜和磕头声。

李杰没回头。

他踩着水脉顺流而下,领域感知全开。方圆一千二百米之内,水里的鱼、岸边的树、远处村落的炊烟、冬夜昆虫的蛰伏,一一映在他意识里,清晰得像掌纹。

看左手阴阳鱼的转动,铜碎片的位置似乎在北方,又似乎在其他方位。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条船,还有熟悉的气息。

人仙感知气息,就像现代人看到了微信头像和朋友圈。

两桅青蓬,船头旗上写着一个“王”字。船舱里点着灯,烛火微弱,三个人守在舱外,脚步极轻,像踩在蛋壳上。舱内有一道熟悉气息——衰败的、枯竭的、像一盏油即将燃尽的灯。

李杰在水面上停下来。

他认得这道气息。

水遁一步,人已落在船头。船身微微晃了一下,守在舱外的两个随从猛地抬头,同时伸手摸向腰间,一个按刀柄,一个攥住了藏在袖中的短棍。

“什么人——”

李杰抬手。

掌心阴阳鱼缓缓一转,坤卦黄光一闪。那两个随从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在他们肩膀上,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刀柄和短棍同时脱手,落在地板上发出“铛”的两声轻响。

“别慌。”李杰说,“我来看看故人。”

船舱里传来一声咳嗽。比刚才更轻了,像只剩一口气吊着。

然后舱内响起一道沙哑的、苍老的、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声音。

“……………………………谁?”

李杰掀开舱帘。

船舱不大,一盏油灯搁在矮几上,灯芯烧得只剩下小半截,黄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

舱壁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堆着书卷和药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墨香混合的气息。

榻上躺着一个人。

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皮肤灰黄地贴着骨头,盖在身上的棉被薄薄一层,底下几乎看不见起伏。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枯草堆了一层薄雪。

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眼睛睁开着,看着舱帘掀开后站在门口的人影。浑浊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光,像死灰里忽然蹦出一点火星。他盯着李杰的脸看了很久,手指在棉被底下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一张瘦脱了相的脸上,枯槁、干瘪、难看。可是眼睛里的光——那点亮——忽然变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了。

“......好久不见。”

声音沙哑,轻得像纸片落在水面上。

李杰走进舱内,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他低头看着榻上这个人,这个曾经在龙场悟道,在赣南剿匪,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人,此刻瘦成了一把骨头,缩在冬夜的一条旧船上,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好久不见。”李杰说。

没有寒暄。不需要寒暄。

王阳明盯着他的脸看,目光从眉心移到下颌,又从下颌移回眼睛,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尖颤着,虚虚地指向李杰的眉心。

“你……………变了很多。”他说,每说几个字就喘一口气,胸腔里发出细碎的杂音,“以前......你身上没这种......气。

嘉靖八年,距离王阳明扫平宁王那一战,八九年过去了。

"

李杰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阴阳鱼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坤卦和兑卦的光沉在皮肤底下,像两条休眠的龙。

“是。”他说,“我变了一些。”

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就不再是原来的你了。

那个畏畏缩缩的李杰,有一部分死在了南昌城大门口。

王阳明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慢,很轻,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嘴角牵上去。

“也好。”他说,“我快走了......”

李杰没说话。

此时如果从左手坤卦小卖部里,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应该还能帮他再抗几个月。

说不定就治好了。

但是李杰没有动,他从对方眼中看出死意。

“这世间......没什么好留恋的。”王阳明偏过头,目光落在油灯上,看着那黄豆大的火苗一摇一晃,”死后......有什么?”

他问得很轻,语气里没有任何恐惧。像一个走了一整天路的人,站在暮色里,随口问一句前面还有多远。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东厂锦衣卫追杀的年轻人,也不再奢求李杰的救助,只想体面的死去,顺便满足一下最后的好奇心。

李杰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穿越过,修炼过,踏入过人仙之境,可他也不知道死后有什么。生死之间那道帘子,他还没掀开过。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王阳明那截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腕子上。指尖底下脉搏微弱得像雨滴打在枯叶上,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我不知道死后有什么。”李杰说,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很清楚,“但我知道你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王阳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

仙人的评价,应该很客观公正吧?

“立德,”李杰说,”立言,立功。三不朽,你全占了。”

“你是圣人。”

“未来的人会读你的书,记你的话,传你的道。你的心学会活下去,比这个朝代活得还长。几百年后还有人念着“知行合一”四个字,还有人因为这四个字而改变一生。”

“阳———————————生——”

“这四个字,不会死。”

王阳明听着,眼角多了一滴泪。

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的沉默里跳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看着李杰,浑浊的瞳孔里那点亮始终没灭。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嘴角又牵起来一点。

“......多谢。”

那个笑容停在他脸上,薄薄的,像冬天里最后一抹太阳余晖。

李杰站起来。他把手从王阳明的腕子上轻轻拿开,转身朝舱帘走去。

走到帘子边上停了停,没回头。

“我走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身后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呢喃——

“......此心光明……………”

李杰掀帘而出。

船头那两个随从还跪着,浑身发抖。他看了他们一眼,脚下银光一闪,人已从船头消失,化作一道水线贴着江面滑出去,眨眼间融进了夜色。

船舱里,油灯还在烧。

王阳明躺在榻上,眼睛半睁着,看着舱顶那一片旧木板。嘴唇微微翕动,把后半句说完。

“......亦复何言。”

然后他闭上眼。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像一阵风吹过水面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圈涟漪,慢慢平复,慢慢消散,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舱外,一个老仆跪着爬进来,看见榻上的人面色平静安详,呼吸已经停了。老仆愣了愣,低头,额头抵在冰冷的船板上,没有哭。

江风吹过船头,那面写着“王”字的旧旗哗啦啦地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

章江水还在流。

冬夜的雾慢慢合拢,把那条船裹进一片灰白里。

远处,李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江面的尽头,只有左手掌心那枚坤卦的土黄光芒,在浓雾深处忽明忽灭地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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