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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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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局既设,酒肆之中,众人跃跃欲试。

那中年男子立于大堂中央,环顾四周,笑道:

“诸位既皆有意,便请依次上台一展琴艺。”

“胜者得此'残桐”,更可与我家中两位小姐一见。”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站起身来,拱手道:

“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

中年男子笑道:“先生请。”

那文士走到琴前,撩起衣袍坐下,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

他深吸一口气,十指拨动,琴声便如泉水般流淌出来。

曲调悠扬,旋律婉转。

虽谈不上惊艳,却也中规中矩,颇有几分韵味。

大堂中的客人们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一曲终了,那文士站起身来,向四周拱手致意,面带得色。

屏风后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那两位女子既未出声评判,也未有任何表示。

仿佛方才那一曲不过是清风过耳,不值一提。

那文士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退了下去。

接着又有一人上台,此人生得肥头大耳。

身穿锦缎长袍,一看便是富商之流。

他坐到琴前,十指胡乱拨弄,琴声杂乱无章。

如同市井叫卖之声,听得众人直皱眉头。

不到片刻,他便满头大汗地站起身来,讪笑道:

“在下不过附庸风雅耳,献丑,献丑。”

众人哄堂大笑。

屏风后面依然毫无动静。

接下来又有数人上台,有的是文人墨客,有的是官绅子弟,弹奏的曲目各不相同。

有的弹《文王操》,有的弹《鹿鸣》,有的弹《阳春白雪》。

各展所长,各显神通。

其中有一人,生得面白无须。

年约三旬,穿着华贵,举止轻浮。

他坐到琴前,也不正经弹奏,却弹了一曲《凤求凰》。

那曲调缠绵悱恻,如诉如慕,分明是想借机向屏风后面的两位女子一亲芳泽。

他一边弹,一边还频频向屏风方向看去,眼中满是谄媚之色。

中年男子站在一旁,只是笑笑不语。

既不称赞,也不批评。

屏风后面的两位女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众人见此情景,不禁暗暗咋舌。

“这两位小姐的眼光未免太高了吧?”

“方才那几人彈得都不错,尤其是那曲《鹿鸣》,技艺精湛,堪称上乘。”

“居然也入不了她们的法眼?”

“看来这‘残桐”不是那么容易赢的。”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云、周泰、孙羽三人坐在角落的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台上的热闹。

他们三人都可以说是武人出身,除孙羽外对琴艺皆是一窍不通。

只觉得方才那几人弹得都挺好听的,可屏风后面的女子却一个都看不上,心中不免焦急。

周泰挠了挠头,低声道:

“这些人弹得都挺好听的啊,怎么那两个女子一个都看不上?”

“这也太挑剔了吧?”

赵云也点头道:

“......正是。”

“某虽不谙琴理,然亦能辨其技之不群。’

“尤彼一曲《鹿鸣》,幽婉绵邈,几令人悠然欲寐,其韵致可知。”

“然即如是,二女犹漠然未动。”

“此未免......”

他顿了顿,看向孙羽,欲言又止。

到底是低声说道:

“府君,这些人弹得如此之好,都不能贏。”

“您......您方才说您跟貂蝉娘子学过几天,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貂蝉虽然琴技高超,可孙羽不过跟她学了几天而已。

就算天赋再高,又能学到多少?

跟这些浸淫琴艺多年的文人雅士相比,只怕相差甚远。

孙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子龙,”他放下茶杯,缓缓道,“我自然没有把握能贏。”

赵云一怔,道:

“那府君为何还要…………………

孙羽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

“......子龙莫急。”

“我等来此,本就不是为了赢那‘残桐”的。”

“吾等此行之志,在结交乔公耳。”

“倘因乔公而得识周郎,则此行不虚矣。”

“至若琴事,特锦上之花耳。”

赵云恍然大悟,拱手道:

“府君高见,云愚钝了。”

周泰也点头道:

“......府君说得对。”

“只要能见到乔公,其他的都不重要。”

孙羽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迈步向大堂中央走去。

那中年男子正站在琴旁,百无聊赖地等着下一位上台者。

见孙羽走来,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

孙羽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纶巾,脚蹬乌皮靴。

他的面容端正,五官俊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虽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与方才那些上台之人截然不同。

中年男子心中欢喜,暗想:总算是来了一个青年才俊了。

方才那些人多是中老年之辈,要么油腻不堪,要么俗不可耐。

哪里配得上我家两位小姐?

眼前这位公子,倒是生得一表人才,气质不凡。

他连忙拱手笑道:

“公子请。”

孙羽拱手还礼,走到琴前,撩起衣袍坐下。

他的手轻轻抚上琴弦,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弦,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残桐”不愧是天下名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弦柔韧有力。

轻轻一拨,便发出清越悠扬的声音。

如同山涧清泉,又如同林间鸟鸣。

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孙羽心中暗想:这琴当真不错,比貂蝉娘子那架琴还要好上许多。

若是能赢回去送给她,她定然欢喜。

可他随即又苦笑了一下,自己不过跟貂蝉学了几天琴。

技艺粗浅,哪里能贏?

只能看之后能不能结识乔公,再找他买下此琴了。

屏风后面,两位女子正端坐在锦垫之上,透过薄薄的紗布,看着大堂中的情景。

年长的那位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生得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梳成一个精致的发髻。

插着一支碧玉簪子,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端庄典雅的气质。

年幼的那位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娇小玲珑,面容清秀。

一双大眼睛灵动活泼,如同山间的小鹿。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用彩色的丝带系着,看起来俏皮可爱。

这两位女子,正是乔公的两位掌上明珠,当地人称之为大乔、小乔。

大乔端坐在锦垫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堂中的众人。

她的神情淡然,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在意。

小乔则活泼得多,她趴在屏风后面,透过纱帘好奇地向外张望。

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将大堂中的每一个人都仔细打量了一番。

当她的目光落在孙羽身上时,忽然停了下来。

孙羽正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迈步向大堂中央走去。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步履稳健。

月白色的锦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

小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仔细透过屏风端详孙羽的外貌。

只见他五官端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嘴唇微抿,面如冠玉,丰神潇洒。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姐姐!”小乔拉了拉大乔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娇声道。

“快看快看!那来了一位少年男子,好俊秀的人品呐!”

大乔闻言,微微侧过头来,透过屏风的缝隙向外看去。

她的目光落在孙羽身上,只见那少年公子正走到琴前,撩起衣袍坐下。

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流畅,如同一幅精美的剪影画。

大乔的脸蛋不禁微微泛红,她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去,假装喝茶。

嘴上却淡淡道:“安心听曲便好,莫想其他。”

小乔咯咯一笑,凑到大乔耳边,低声道:

“如此风流的公子,我不信姐姐你不动心。”

大乔的脸更红了,她轻轻推了小乔一下,嗔道: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再胡说,我便告诉父亲,让他罚你抄书。”

小乔吐了吐舌头,笑道:

“......姐姐就会拿父亲压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听曲便是。”

她虽嘴上说不说了,一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透过屏风,好奇地打量着孙羽。

不过由于隔得远,加上酒肆里面嘈杂,二女的小声谈话,并未引得旁人注意。

大堂中,孙羽已经坐定,双手轻轻抚上琴弦。

那中年男子站在一旁,看着孙羽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只见孙羽的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十指微微张开。

手型端正,姿态优雅,一看便是经过正规训练的。

他拨动琴弦的方式也与旁人不同,不是生硬地拨弄,而是用一种柔和的力量。

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如同春风拂过水面,轻柔而自然。

中年男子心中暗赞:行家呀!这手法确实不同。

方才那几个人,虽然弹得不错,但手法都有些僵硬,一看便是半路出家。

眼前这位公子,手法虽然不算十分熟稔,但基础扎实,姿态优雅。

显然是有高人指点过的。

孙羽抿唇一笑,心中暗想:

貂蝉娘子的琴技确实厉害,自己不过跟她学了些时日,便能让人眼前一亮。

若是有朝一日能学得她七八成功夫,那便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方才那几个人弹奏的曲子,他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也大致能分辨出好坏。

那些人弹的曲子,要么是《文王操》,要么是《梅花三弄》,要么是《阳春白雪》,都是当世名曲。

技艺也算上乘,但都没有引起太多反响。

究其原因,恐怕不是技艺的问题,而是选材的问题。

那些曲子虽然经典,但太过常见,听得多了,便失了新鲜感。

而且那些曲子大多是在表现某种情绪或意境,与屏风后面那两位女子的心境未必契合。

既然如此,自己需要从选材上脱颖而出。

孙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貂蝉曾教过他好几首曲子,其中有一首。

她格外钟爱,也格外用心地教过他。

那首曲子,叫做《高山流水》。

传说春秋时期,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

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

“善哉,峨峨兮若泰山!”

钟子期曰:“善哉,志在流水,洋洋兮若江河!”

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

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

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

这便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典故。

貂蝉将此曲教给孙羽,是将他当成了知己。

孙羽每每弹奏此曲,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有一颗心在懂着他。

不仅如此,孙羽前世听过很多现代的音乐,对各种音乐风格都有所涉猎。

他结合自己的理解,对这首《高山流水》做了一些改良和优化。

加入了一些现代音乐的元素,使得这首古曲在保留原有韵味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些新的色彩。

他深吸一口气,十指轻轻拨动琴弦。

琴声响起。

那琴声不似方才那些人那般高亢激昂,也不似那般低回婉转。

而是一种平缓而深沉的旋律,如同一条大河从远方缓缓流来,带着岁月的沧桑和生命的厚重。

琴声如诉,仿佛在讲述一个远行者的故事。

那远行者背着行囊,独自走在漫长的道路上。

他走过高山,走过河流,走过田野,走过城镇。

他见过日出,见过日落,见过春花,见过秋月。

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善良,有的邪恶,有的热情,有的冷漠。

他经历过欢乐,也经历过悲伤,经历过希望,也经历过失望。

但他从未停止过脚步。

因为他知道,在道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那个人,是他的知音。

屏风后面,大乔和小乔的身躯皆是一动。

大乔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汤溅出了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没有察觉。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屏风外面的那个身影,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小乔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扶着屏风,透过纱窗向外看去。

嘴巴微微张开,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内房中,居然也传来一名老者的轻咳声。

那老者正是乔公。

他原本在内房中休息,听到大堂中的琴声,便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也在听。

孙羽的指法不算精妙,甚至可以说有些生涩,远不如方才那几位琴艺精湛。

但他弹奏出的旋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染力。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真挚而深沉,不做作,不矫饰。

如同山间清泉,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的琴声,不是在炫耀技艺,而是在倾诉心声。

知音难觅!

大堂中的客人们,都静静地聆听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他们仿佛被那琴声带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看到了高山,看到了流水。

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远行者,看到了一个执着的追寻者。

在酒肆的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旁,坐着一个少年男子。

这男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他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纶巾。

他的身材修长,举止优雅。

仅仅是往那一坐,便让人眼前一亮,仿佛满堂的灯火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一手扶着下頷,一手轻轻击打着桌案,指尖随着琴声的节奏轻轻敲击。

仿佛在与孙羽一起演奏似的。

他的眼睛微微闭着,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正在享受一场美妙的盛宴。

当孙羽弹到第三段时,忽然指尖一滑,按错了位置,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杂音。

那是一个极小的偏差,只是弹错了一个音。

而且那个音并不在关键位置,若非精通音律之人,根本听不出来。

大堂中的客人们都没有察觉,依然沉浸在琴声中。

那少年男子却猛地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向了孙羽。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仿佛在说:

此人手法虽有高人指点,却还是不够精熟。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继续听着。

琴声继续流淌。

孙羽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接下来的弹奏更加小心谨慎,每一个音都反复斟酌,生怕再出错。

可到了结尾处,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又是一滑,又弹错了一个音。

那少年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目光紧紧盯着孙羽,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琴声渐渐消散,余音袅袅,在酒肆中缓缓回荡。

片刻之后,大堂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好曲!真是好曲!”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仿佛听过,又仿佛没听过?”

“曲调新颖,意境深远,当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这位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前途不可限量啊!”

众人纷纷称赞,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孙羽站起身来,向四周拱手致意,面带谦逊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且慢。”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少年男子站起身来,迈步向孙羽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姿态优雅大方,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子弟的风范。

烛光映照着他的面容,五官精致如同雕刻,皮肤白皙如同美玉。

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俊秀的少年!”

“这是谁家的公子?怎么从未见过?”

“看他的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出身。”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少年男子身上。

那少年男子走到孙羽面前,拱手行礼,道:

“兄台方才一曲,在下听得如痴如醉。”

“只是......”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道,“兄台适才总共弹错了三个音。”

此言一出,大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方才那曲子弹得那么好,怎么会有错音?

而且这位少年公子居然说弹错了三个音,他们怎么一个都没听出来?

孙羽也是一怔,随即拱手道:

“在下才疏学浅,技艺不精,不知何处有误?”

“还望足下指教。”

那少年男子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指着琴弦,道:

“......兄台请看。”

“第一处,在第三段中间,兄台本应弹宫音,却误触了商音。”

“第二处,在第四段末尾,兄台本应弹角音,却误触了徵音。”

“第三处,在结尾处,兄台本应弹羽音,却误触了宫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将每一个正确和错误的音都演示了一遍。

众人听罢,无不叹服。

因为这些都是一些很小的细节,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而这少年男子不仅听出来了,还记得如此真切,每一个音的位置都说得清清楚楚,当真了得。

孙羽听罢,也大为佩服。

他本就是初学者,已经尽可能地努力弹好,但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还是处理不当。

方才那三个错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这位少年男子却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还能准确地说出每一个错音的位置。

这份耳力和记忆力,当真是世间罕见。

孙羽连忙拱手道:

“足下好耳力!在下佩服之至!”

“感谢足下的指教,在下受益匪浅。”

那少年男子摆了摆手,笑道:

“......指教不敢当。”

“兄台的手法虽然不算熟稔,但琴技却十分高明,想必是有高人指点。

孙羽心中一动。

这少年男子居然能看出自己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份眼力,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而且他方才那一番话,不仅指出了错音,还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显然是个精通音律的行家。

此人,绝非凡夫俗子。

孙羽拱手道:

“足下慧眼如炬,在下确实曾得一位友人指点。

“不过只学了数日,技艺粗浅,实在惭愧。”

“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那少年男子微微一笑,道:

“......姓名本不足挂齿。”

“在下也非皖县本地人,只是听说乔公在此设了琴局。”

“便特来一观,看能不能结识几个知音。”

他顿了顿,目光在孙羽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继续道:

“不想兄台方才一曲《高山流水》,让在下听得好生心旷神怡。”

“此曲虽古已有之,但台所弹奏的版本,却与寻常版本大不相同。”

“多了几分新意,少了几分陈腐,令人耳目一新。”

孙羽心中暗暗吃惊。

这位少年男子不仅听出了他弹错了三个音,还能分辨出他弹奏的是《高山流水》。

更能听出他与寻常版本的不同之处。

这份音乐造诣,当真深不可测。

他连忙拱手道:

“惭愧惭愧,在足下这样的高人面前,实在是献丑了。”

那少年男子见孙羽温润如玉,谈吐文雅,又十分谦虚有礼,对他好感倍增。

他微微点头,笑道:

“......兄台不必过谦。”

“在下此来,本不想引起太多人注目,但今日与兄台一见倾心,愿与兄台交个朋友。”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向孙羽拱手行礼,道:

“在下庐江舒县人,姓周,名瑜,字公瑾。”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凝固般的寂静,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周瑜?周郎!是周郎!”

“曲有误,周郎頭!”

“难怪他琴技如此高超,一下便能听出旁人的失误!”

“原来他就是周瑜周公瑾!果然名不虚传!”

“天呐,周郎竟然来了皖县!”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向这边张望,眼中满是惊讶和崇拜之色。

有人甚至激动得手足无措,连茶盏都碰翻了,茶汤酒了一桌。

周瑜出身二世三公的周氏,本就是大族。

加上他本身是青年才俊,才淮南一带可谓声名远播。

孙羽也十分诧异。。

周瑜。

周公瑾。

庐江县人。

他自己也未想到,眼前这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少年男子,竟然就是周瑜本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也难怪他生得如此俊美。

必须说明的一点是,

中古名士的审美趣味已经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高大伟岸的阳刚型男了。

反而更偏好于女性化的奶油小生形象。

比如著名的美男子何要,他就是标准的奶油小生。

甚至还有一个成语叫“傅粉何郎”。

你便知道当时的审美,已经开始转变了。

总而言之,不论是关羽那种高大威猛,阳刚型猛男美髯公。

还是荀彧那种温润如玉的留香令君,翩翩君子形象,都是比较吃香的。

但魏晋三国时期,确实处在一个审美的转型阶段。

偏柔美形象的男生,在这个时期确实更加吃香。

而周瑜既有阳刚型男子的,“长壮有姿貌”。

又有翩翩君子的柔美。

所以他这种两头吃的建模,在当时是非常吃香的。

故而有,“美周郎”的称呼。

理由就是,史书一般是惜墨如金的,是不会重点去描写一个人的外貌。

如果专门提了一个人长得帅,那他一定是真的帅。

除周瑜外,剩下有这么高的待遇的,只有荀彧了。

荀彧是帅到要用典故、成语去形容他帅的地步。

像这样的建模怪,走到哪里都是舞台、鲜花与掌声。

孙羽方才还在想,若是能通过乔公结识周瑜,那便不虚此行了。

不想周瑜竟然就在这酒肆之中,而且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要与他交朋友。

实在是意外之喜。

而当周瑜自报家门之后,满堂皆惊。

屏风后面,大乔与小乔的身躯同时一震。

小乔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火。

她猛地抓住大乔的臂膀,轻轻推搡着,压低声音道:

“姐姐,周郎至矣!果周郎也!”

“其貌之俊,视传闻尤有过之!”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激动与兴奋,如同一个孩子见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

她的目光透过屏风的纱帘,紧紧锁在那个白衣少年的身上,眼中满是倾慕之色。

大乔小乔推得身子微微一晃,宠溺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乔的手背,低声道:

“观汝雀跃之状,一遇美男子便足软不能行耶?”

小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蛋微微一红。

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周瑜一眼,低声道:

“哪有?只是久闻周郎名声。”

“今日幸会,不胜欣悦耳。”

她嘴上说着“哪有”,目光却依旧在周瑜身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大乔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目光从周瑜身上移开,落在了孙羽身上。

与妹妹不同,大乔并未像小乔那般激动。

她只是轻轻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孙羽,目光平静如水。

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她的目光在孙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身上的白色锦袍上,又移到他腰间系着的玉带上,最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那张脸,端正俊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大乔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心跳似乎快了一些,呼吸似乎也有些不稳了。

她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去,假装喝茶,心中却暗暗想道:

这个孙羽,倒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

大堂中,孙羽已经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郑重其事地向周瑜拱手行礼,道:

“在下姓孙,名羽,字飞卿,青州平原人。”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

“孙羽?得非虎牢关前鼓三通而斩华雄之孙郎乎?”

孙羽颔首道:“正是。”

此言一出,大堂中再次炸开了锅。

“斩华雄之孙羽?”

“破黄巾、斩华雄,名震天下之少年英杰也!”

“天乎,今日何日?”

“先遇周郎,复见孙郎,二豪并集于此,岂非奇缘耶!”

“孙郎!是孙郎!”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向这边张望,眼中满是惊讶与崇拜之色。

有人激动得连连拍手,有人高声欢呼,有人甚至热泪盈眶,仿佛见到了心中的偶像。

这个世界迫不及待地想听年少有为的故事。

此时的孙羽,早已经名声大噪。

从虎牢关下斩华雄,到北海救孔融,再到青州定黄巾。

他的事迹传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淮南是周瑜的主场,但孙羽却依然能得到如此多的欢呼声,足见他这两年的名望确实水涨船高了。

而在汉末,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名声。

有了名声,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尊敬你。

孙羽心中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扬名的机会。

但此刻,面对众人的欢呼,他只是微微一笑。

拱手向四周致意,面上不见丝毫得意之色,反而透着一股谦逊与从容。

屏风后面,大乔听到孙羽的名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轻轻拉了拉小乔的衣袖,低声道:

“小妹,闻之乎?”

“此公子竟即大名鼎鼎之孙郎,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也。”

小乔努了努嘴,笑道:

“阿姊犹言我,姐姐亦岂矜持者哉?"

大乔的脸蛋一下子红了,如同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

她轻轻捏了捏小乔的手臂,嗔道:“就你话多。”

小乔吃痛,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堂中,周瑜得知眼前之人就是孙羽之后,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向孙羽拱手行礼,道:

“足下原来就是孙飞卿,久仰大名!"

“瑜虽身在淮南,亦常闻足下之事迹。”

“虎牢关前斩华雄,北海城中救孔融,青州境内定黄巾,足下之功业,令人叹服。

孙羽连忙还礼,道:

“......公瑾过奖了。”

“在下不过一介武夫,侥幸立了些微末之功,何足挂齿?”

周瑜摇了摇头,正色道:

“......飞卿兄不必过谦。”

“目今天下鼎沸,群雄竞逐,能若飞卿之妙龄而立殊勋者,实寡矣。”

“瑜徒虚长数龄,迄无一成,愧汗无地。”

孙羽道:

“......公瑾言重了。”

“在下听闻公瑾在淮南,广结豪杰,名播四方,岂能说一事无成?”

二人正说话间,内房中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苍劲有力,如同松涛阵阵,又如同鹤唳长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豪迈与洒脱。

“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内房中走了出来。

众人视之,正是乔公。

他面容清瘦,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如同沟壑,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头上戴着一顶方巾,脚蹬一双布鞋。

手中拄着一根拐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雅脱俗的气质。

他的步伐虽然有些蹒跚,腰背却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周瑜身上。

“公瑾,好久不见。”

乔公笑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周瑜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向乔公行了一礼,笑道:

“乔公,别来无恙?”

“瑜数月未见乔公,心中甚是挂念。”

乔公摆了摆手,笑道: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有什么恙?"

“倒是你,数月不见,又俊秀了几分。”

周瑜笑道:“乔公取笑了。”

乔公的目光从周瑜身上移开,落在孙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

“老夫在此设下琴局,就猜到你肯定会来的。”

“你这小子,最爱音律,哪里有琴局,哪里就有你。”

周瑜笑道:

“......乔公知我。”

“在下平时喜好音乐,自然乐得来此交友。”

乔公点了点头,又看向孙羽,笑道:

“当然了,老夫也确实觅得了一个知音。”

“居然不想能在这里遇着名震天下的孙郎,幸哉,幸哉。”

孙羽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向乔公行了一礼,道:

“晚辈孙羽,拜见乔公。”

“虚名而已,不值一哂。”

乔公哈哈大笑,道:

“好一个'虚名而已!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度,难得,难得!”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见大堂中的客人们还在向这边张望,便笑道:

“这里不是说话处,请随老夫到屋中一叙。”

说罢,他转身向内房走去。

孙羽和周瑜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叨扰了。”

二人跟在身后,向内房走去。

那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拦住想要跟上去的赵云等人,笑道:

“几位客官,乔公只请二位公子入内叙话,几位还请在此稍候。’

赵云看了孙羽一眼,见孙羽微微点头,便拱手道:

“有劳了。”

他带着周泰回到角落的桌旁,重新坐下,继续喝茶。

内房在酒肆的最里间,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便是一间雅致的小厅。

小厅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角落里放着一张古琴。

琴旁是一张小小的香案,香炉中燃着檀香。

袅袅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乔公在主位坐下,孙羽和周瑜在客位落座。

不多时,一个仆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将三盏茶汤——摆在三人面前。

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乔公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笑道:

“公瑾,你与孙郎是如何相识的?”

周瑜笑道:

“乔公,瑜与飞卿就是在这琴局上相识的。”

“方才飞卿兄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瑜听得如痴如醉,便上前与他攀谈。”

“不想竟是大名鼎鼎的孙飞卿。”

乔公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看向孙羽,笑道:

“孙郎,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孙羽连忙道:“乔公请说。”

乔公道:“既然是你赢下了这琴局,这'残桐理应归你所有。”

说罢,他招了招手,那中年男子便捧着一只古琴走了进来,正是那架“残桐”。

乔公接过古琴,双手捧起,递给孙羽,笑道:“孙郎,请收下。”

孙羽看着那架古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架“残桐”,是天下名琴,与蔡邕的“焦尾”齐名,价值连城。

若能得到此琴,送给貂蝉,她定然欢喜。

可是,自己真的有资格收下这架琴吗?

他摇了摇头,拱手道:

“乔公,晚辈琴技疏漏,如何便能压过众人?”

“何况要论琴技,周郎要胜我许多。”

“这’残桐”,晚辈万万不敢收。”

乔公哈哈大笑,道:

“......孙郎不必过谦。’

“老夫年迈,不意垂暮之年,犹得遇二少年知音。”

“老夫设此琴局,本为觅知音耳。”

“众宾之中,独孙郎抚《高山流水》,适契吾怀。”

“此’残桐”,固当属君。”

孙羽还要推辞,周瑜却开口了。

“不错,”周瑜笑道,“乔公说得对。”

“此琴局,本为觅知音而设。”

“君既鼓《高山流水》,适契乔公之怀,则此琴自当归君。”

“君子不夺人所好,瑜虽好琴,然未与局中,岂容接取?”

在小说里,周瑜作为烘托诸葛亮的配角,只留下了气量狭小、嫉贤妒能的名声。

然而历史上的周瑜,是当之无愧的本时代的主角。

不仅仅是高大帅气、风流儒雅、精通音律,佳配小乔的美周郎。

还是胆略兼人,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皆用命,视死如归的雄烈之将。

有着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胆量与霸气,有说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的自信和魄力。

他既有公族子弟的高贵身份,又有民间游侠的气质。

结交朋友,重义气,懂艺术,懂军事。

在第一次见到孙策时,周瑜就送了他一套豪宅。

正是这样的洒脱豪迈性格,使得周瑜声名远播,在江湖上结交了许多英雄豪杰。

这样的人物履历,肯定不会是什么气量狭小的人。

孙羽看了看乔公,又看了看周瑜,见二人都是一脸真诚,便不再推辞。

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乔公行了一礼,双手接过古琴,道:

“既然如此,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多谢乔公!”

乔公摆了摆手,笑道:

“不必多礼。”

“这琴到了你手中,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

孙羽将古琴放在一旁,重新落座。

乔公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向孙羽,问道:

“孙郎,老夫听闻你奉天子圣驾去了河北,之后便留在青州高就。”

“你怎么会到淮南来?”

孙羽略一沉吟,拱手道:“不瞒乔公,在下是奉了青州刘使君之命南下办事。”

乔公道:“哦?不知是何事?”

孙羽道:“购置战船。”

乔公眉头一挑,道:“购置战船?刘使君要建水军?”

孙羽点头道:“正是。

“青州北临黄河,东临沧海,若无水军,便如断一臂。”

“刘使君欲建水军,以固边防,故在下南下淮南,购置战船。”

乔公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

“淮南舟楫之盛,诚甲于天下。”

“足下若欲市战舸,来淮南可谓得其地矣。”

孙羽道:“乔公所言极是。”

他顿了顿,看了周瑜一眼,继续道:

“不过,在下此来,还有一事。”

乔公道:“何事?”

孙羽道:“在下听闻淮南有一周郎,文武双全,名播四方。”

“在下平生最爱结交天下豪杰,所以有意来庐江找寻周郎,一睹风采。”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化作惊喜。

他没想到,孙羽南下淮南,除了购置战船之外,居然还有意来找他。

这份心意,当真令人感动。

他连忙拱手道:“飞卿如此拾爱,瑜受之有愧。”

乔公看了看周瑜,又看了看孙羽,笑道:

“......原来如此。”

“孙郎此来,一是为了购置战船,二是为了结交公瑾,是也不是?”

孙羽点头道:“正是。”

乔公笑道:

“既然如此,你怎么到皖县来了?”

“公瑾在舒县,离此尚有半日路程。”

孙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拱手道:

“不敢有瞞乔公,因闻公为一方名士,且与周郎友善。”

“某本欲先谒公,求公绍介周郎。”

“适值琴局,遂冒昧与焉。”

乔公笑道:

“然则,君欲假琴局以识老夫,复假老夫以交周郎?”

孙羽的脸微微一红,拱手道:

“……………惭愧”

“在下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乔公。”"

乔公摇了摇头,笑道:

“......君子坦荡荡。”

“足下行事光明磊落,言无不尽,不曲不隐,老夫深所嘉赏。”

孙羽连忙道:“乔公过奖了。

乔公摆了摆手,道:

“......不必谦虚。”

“老夫行年数十,阅人多矣。

“有口诵仁义,而阴行盗跖者;有外示谦恭,而内怀骄慢者。”

“若足下之坦荡光明、表里洞彻者,老夫已多年未之见也。”

孙羽被夺得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乔公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周瑜在一旁笑道:

“飞卿,乔公很少夸人,他能如此奇你,可见你确实与众不同。”

孙羽摇了摇头,道:

“在下不过一介武夫,哪里当得起如此夸奖?”

他顿了顿,又笑道:

“说起来,在下的琴技,在你们二位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不值一哂。”

“适才一曲《高山流水》,竟为周郎指摘数处谬误。”

“在下汗颜无地。”

乔公闻言,哈哈大笑,道:

“孙郎有所未闻,公瑾琴艺冠绝淮南,里谚有云:“曲有误,周郎顾。”

“足下纵弹至精,彼亦能随其瑕。”

“向使无错音,又安得因缘而识周郎?"

“以老夫观之,此正君二人之宿契耳。”

孙羽闻言,心中一动。

“曲有误,周郎顾。”

这个典故,他确实听过。

他微微一笑,看向周瑜,轻声道:

“欲得周郎顾,时时拂弦。”

这句诗,本是后世某位诗人所作,表达的是一种想要引起心上人注意的心思。

此刻从孙羽口中说出,却多了几分知己相逢的意味。

周瑜听到这句诗,身躯不由一震。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孙羽,眼中满是震惊、感动、欣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这句诗,短短十个字,却道尽了一个知音的心声。

是啊,若不是弹错了琴音,又如何能引起周郎的注意?

若不是时时误拂弦,又如何能让周郎频频回顾?

这世间,懂琴的人很多,能弹出美妙琴音的人也很多。

但能真正理解“曲有误,周郎顾”这个典故的人,却少之又少。

而孙羽,不仅理解,还能用如此优美的诗句表达出来。

这份才情,这份心意,这份默契。

让周瑜仿佛寻觅到了知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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