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此一箱尽黄金也!”
“此一箱皆玉器,所值不货!”
“速搬速搬,休令人窥见!”
曹高听着这些声音,心中又悔又恨。
悔的是不该带着这么多财物招摇过市,恨的是张闿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曹嵩以为逃过一劫,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搜!仔细搜!莫要让那老儿跑了!"
是张闿的声音!
曹高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
曹嵩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砰”的一声,厕所的门被一脚踹开。
张闿举着火把,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曹嵩。
他哈哈大笑,道:
“老儿,你倒是会找地方躲!”
“可惜,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说着,他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揪住曹嵩的衣领,将他拖了出来。
曹嵩被拖到院中,雨水浇在脸上,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涕泪横流,哀求道: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老夫之子乃兖州牧,尔金几何,老夫皆可从!”
“但留老夫一命,老夫令孟德赠黄金万镒,良田千顷!”
张闿冷笑道:
“老儿,尔视某为三尺童蒙乎?”
“及抵兖州,汝子岂肯饶某?”
“今日之事,非尔毙,即某亡!”
说着,他举起大刀,对准曹嵩的脖子,便要砍下。
曹嵩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绝望,暗叹道:
“我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嗖”的一声。
一支利箭划破雨幕,疾如流星,直射而来。
那箭矢精准无误地洞穿了张举刀的右臂,箭簇穿肉而过,带出一篷血雨。
张闿吃痛,惨叫一声,大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跟跑后退,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何人?!”
他厉声喝道。
众军也皆大惊,纷纷转头,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寺庙大门外,一队骑兵如旋风般杀到。
为首一人,生得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他身披铁甲,腰佩长刀,手持一柄硬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箭法之精准,力道之强劲,令人叹为观止。
正是太史慈。
太史慈身后,跟着百余骑兵。
个个身着精甲,手持长矛,骑术精湛,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瞬间便冲入了寺庙之中。
张闿的部下虽众,但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的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长矛刺穿。
有的转身想逃,却被骑兵追上砍倒。
有的跪地求饶,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片刻之间,张闿的五百兵士便溃不成军。
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寥寥数人护着张闿,且战且退。
张闿忍着剧痛,高声问道:
“来者何人?青徐两地素为友邦,足下何故与我等为敌?”
太史慈勒住马,冷冷道:
“尔等纵兵掳掠,杀害良善,岂是官军所为?”
“某乃青州牧刘使君麾下济南相太史慈是也!”
“奉孙平原之命,在此扫荡贼寇,不想撞见尔等行凶!"
张闿闻言,脸色大变。
他知道刘备的势力在青州,与徐州相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青州兵。
他心中又惊又怒,咬牙道:
“太史慈!这是徐州地界,不是你青州人该管的事!”
“识相的,快快退去,莫要多管闲事!”
太史慈冷笑一声,道:
“多管闲事?某今日便管了,你得如何?”
张闿大怒,用那未受伤的左臂,捡起地上的一把刀。
大喝一声,朝太史慈冲了过来。
太史慈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轻松松避开了这一刀。
张闿一刀砍空,脚下不稳,跟跑向前冲了两步。
太史慈趁势一脚踹出,正中张闿的后腰。
(张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太史慈大步上前,一脚踩住张的后背,弯腰将他倒提起来,如同提小鸡一般。
张闿身材魁梧,少说也有二百来斤。
但在太史慈手中,竟毫无反抗之力。
太史慈将张丢给身后的部下,喝道:
“绑了!”
几名士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张闿捆了个结结实实。
余众见首领被擒,再无斗志,纷纷跪地投降。
太史慈收了刀剑,环顾四周。
只见院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一片狼藉。
雨水冲刷着血迹,汇成一道道红色的小溪,顺着石阶流下。
他皱了皱眉,大步走向后院。
后院中,曹嵩还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变故,心中又惊又喜,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太史慈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和声道:
“......曹公受惊了。”
“在下太史慈,奉孙平原之命,特来相救。”
“曹公无恙否?”
曹嵩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英武的将军,老泪纵横,颤声道: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若非将军及时赶到,老夫......老夫已死于贼人之手矣!”
说着,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腿软,险些摔倒。
太史慈连忙伸手扶住,道:
“曹公不必多礼。在下职责所在,岂敢居功?”
曹嵩定了定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
“将军尊姓大名?老夫方才听将军自报,是济南相?"
太史慈道:
“在下太史慈,字子义,现任青州牧刘使君帐下济南相。”
曹嵩点了点头,又问道:
“将军方才说,是奉命在此扫荡贼寇?"
“不知是奉何人之命?”
太史慈道:
“......在下奉平原孙府君之命。
“孙府君前日遣使传书,言曹公近日将过琅琊。”
“所携辎重颇丰,恐为盗所窥,特命在下率军前来迎护。”
“在下本在琅琊界上巡哨,忽闻此间杀声震天。”
“遂引兵急赴,不意正遇群贼肆虐。”
原来,自水之盟定下好。
刘备希望能派遣一军进入琅琊帮忙扫荡贼寇,实则也是为了监督臧霸。
而就在前些天,太史慈收到了孙羽的密令。
说曹嵩将要路过琅琊,他财物众多,可能会遭人觊觎。
太史慈可以率兵派兵去保护他。
不想正好赶上。
曹嵩听了,心中感慨万分,连连点头道:
“孙平原.......孙羽孙飞卿?”
“老夫虽未见过此人,但早闻其名。”
“今日之事,足见此人深谋远虑,仁义待人。”
“老夫若能平安到达兖州,定当修书一封,向孙平原致谢。”
他顿了顿,又道:
“刘使君帐下,果然是人才济济。”
“将军武艺高强,箭法如神,老夫佩服之至。”
太史慈谦逊道:
“曹公过奖,在下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曹嵩叹了口气,环顾四周。
见院中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心中又是一阵悲痛。
他想起惨死的幼子曹德,不禁老泪纵横,哽咽道:
“德儿......徳儿他......”
太史慈安慰道:
“……..……曹公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曹公当保重身体。”
“在下已派人去收敛令郎的遗体,待天亮之后,再行安葬。”
曹嵩点点头,泣不成声。
太史慈又道:
“曹公,此间已不安全,在下护送曹公前往安全之处歇息。”
“待天亮之后,再作打算。”
曹嵩道:
“有劳将军了。”
太史慈便将曹嵩扶上马,自己步行牵马。
领着众军,离开了这座古寺。
雨渐渐小了,风也渐渐停了。
而另一边的泰山太守应劭,自接到曹操书信之后。
不敢怠慢,一面整饬兵马,一面派探马四处打探曹嵩一行的消息。
这一日,探马来报,言曹嵩在琅琊境内遭遇贼人劫杀。
幸得青州太史慈率兵相救,如今已脱离险境,正在前来泰山郡的路上。
应劭闻报,又惊又喜。
惊的是曹嵩竟在徐州地界遭此大难,喜的是所幸人未遇害,否则自己如何向曹操交代?
他当即点起五百精兵,亲自出城迎接。
行不多时,便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太史慈,身后百余骑兵。
甲胄鲜明,队列整齐。
再往后,便是曹嵩的车队。
只是比起先前的百余辆车,已少了许多,想是在混乱中丢失散落了不少。
应劭连忙下马,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朗声道:
“下官泰山太守应劭,奉曹兖州之命,恭迎曹公!”
车帘掀开,曹嵩探出头来。
经过这几日的颠簸惊吓,他面色蜡黄,双眼深陷,须发凌乱。
与先前那个红光满面的富家翁判若两人。
他看了看应劭,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地道:
“......应太守辛苦。”
“老夫能得平安至此,全仗太史将军相救。”
应劭道:
“......曹公受惊了。
“下官已备下车驾、饮食,请曹公移驾,下官亲送曹公前往兖州。”
曹嵩摆摆手,道:
“不必了,老夫坐这车便好。”
“只是…………老夫的幼子曹德,惨死于贼人之手,尸骨尚在后车。”
“还望应太守代为照料。”
应劭心中一震,忙道:
“曹公放心,下官自当妥善安置。”
他转过身来,向太史慈拱手道:
“太史将军仗义相救,应某敬佩之至。他日若有用得着应某之处,尽管开口。”
太史慈还礼道:
“......应太守客气。”
“在下奉孙平原之命行事,分内之责,不敢言功。”
“既已护送曹公至此,在下便当回营复命了。”
说罢,他向曹嵩拱手告辞,着百余骑兵,转身离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应劭望着太史慈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叹:
刘备帐下,果然人才济济。
当下,应劭便率兵护送曹嵩,一路往兖州而去。
而历史上的原本是因为曹嵩被杀害,他害怕被曹操处罚,故北投袁绍去了。
如今曹嵩获救,应劭的命运也因此发生改变。
鄄城。
曹操这几日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他时而站在地图前凝视,时而在院中踱步,时而拿起竹简又放下。
父亲曹嵩从琅琊出发已有数日,按理说该到了,却迟迟没有消息。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日,他正与众谋士商议军务,忽有亲兵来报:
“明公!曹公已到城外,应太守护送前来!”
曹操闻言,霍然站起。
大步流星往外走,袍角飞扬,步履匆匆。
他奔出府门,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疾驰出城。
城外官道上,一列车队缓缓行来。
曹操远远望见,勒住马,翻身而下,快步迎了上去。
车帘掀开,曹嵩在应劭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曹操一见父亲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揪。
原本精神矍铄的老父,如今面色灰败,身形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不知多少回。
曹操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
“父亲!孩儿不孝,连累父亲受苦,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额头抵着地面,久久不肯起来。
曹嵩弯下腰,颤抖着双手扶起曹操,老泪纵横,泣声道
“孟德,起来,起来......老夫能活着见到你,已是万幸。”
“只是......只是你弟弟德儿,他……………他………………”
说到这里,曹嵩再也说不下去,掩面痛哭。
曹操心中一震,扶着父亲的手臂,急问道:
“父亲,德弟怎么了?”
曹嵩哭道:
“德儿......徳儿被贼人所害,已不在人世了!”
曹操如遭雷击,整个人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先是惊愕,继而悲痛,最后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德弟!”曹操仰天长啸,声嘶力竭,“是谁?是谁害了德弟?”
“父亲,你告诉孩儿,是谁!”
曹嵩抹了一把眼泪,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从他如何被陶谦派人“护送”,到张如何趁雨夜行凶。
再到太史慈如何及时赶到相救,从头至尾,备细说了一遍。
曹操听完,双拳紧握。
他的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声音冰冷:
“陶谦!又是陶谦!”
曹嵩点头道:
“孟德,那陶谦明遣张回来‘护”老夫,实吾为质,以胁于汝。”
“老夫虽未堕其计,然徳儿竟罹惨祸。
“此仇不雪,老夫死不瞑目!”
曹操咬牙切齿道:
“父亲宽心,儿必以此仇,十倍报之!”
话音稍頓,又问:
“父亲方才言,乃青州太史慈救得父亲?”
曹嵩颔首:“正是。”
“太史将军云,彼奉孙平原孙飞卿之命,于琅琊边境巡哨接应。”
“想必这背后,也有刘青州授意吧。”
“但不管怎么讲,若非孙府君深谋远虑,先事部署,老夫早已命丧黄泉矣。”
曹操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
“玄德与飞卿,皆是厚道人。”
“吾与玄德、飞卿虽是旧交,但自讨分别之后,再是未见。”
“不想他们竟如此重情重义。”
“今日承了他二人的情,来日定当相报。”
曹嵩点头道:
“老夫临危之际,始识世间真有豪杰。”
“彼太史慈武艺绝伦,箭术通神,一天洞穿张闿之臂。
“若非亲睹,老夫断难信世间有如是弓马也。”
曹操喃喃道:
“太史慈..........此人吾亦素闻其名,乃东菜黄县人,素有壮节。”
“......早归玄德麾下。”
“青州之地,诚可谓人才济济矣。”
他扶曹嵩上了马车,自己骑马随行,一同入城。
回到府中,曹操亲自服侍父亲沐浴更衣,又命人熬了参汤,给父亲压惊。
曹嵩喝了几口汤,便觉得困倦,在榻上沉沉睡去。
曹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掩上门,来到大厅。
大厅中,谋士武将已齐聚一堂。
荀彧、程昱、戏志才分坐左侧,夏侯惇、曹仁、于禁、典韦等人立于右侧。
众人见曹操面色阴沉,都不敢出声。
曹操走到主位,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
“诸位,吾今日召集尔等,是为商议讨伐徐州之事。”
荀彧站起身来,拱手道:
“明公,陶谦虽有过失,然徐州兵精粮足,未可轻也。'
“况明公初定兖州,根柢未固,若仓促兴师,恐生他变。
“或以为,当先驰书责让陶谦,令其缚送张闿,以抵曹公之命。”
“若陶谦从之,则不必动兵。”
“若其不从,再议征讨未迟。
曹操冷笑道:
“文若,但知其一,未知其二。"
“陶谦老贼,先级宣僭号,犯吾疆土。
“后唆张闿劫杀吾父,害吾幼弟。”
“此等血海深仇,岂尺牍所能了?"
“若不起兵讨之,吾曹操更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乎!”
程昱亦起身,拱手劝道:
“......明公且息雷霆之怒。”
“文若之言,实为明公深谋。”
“徐州殷富,户盈百万,若明公能取之,则大业可成。”
“然若操切行事,致徐州上下同仇,反增攻取之难。”
“昱以为,明公宜先声罪致讨。”
“使徐州士民知陶谦之非,然后徐图之。”
曹操挥手道:
“仲德,汝所言者,吾岂不晓?”
“然陶谦欺吾太甚,吾若再忍,天下人将笑吾怯弱矣!”
“吾意决矣,即日兴兵,往讨徐州!”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徐州的方向,朗声道:
“此次出征,吾当亲率大军。”
“留文若、仲德领兵两万,守鄄城、范县、东阿三县,以为根本。”
“其余将士,尽数随吾出征!”
荀彧与程昱对视一眼,知道曹操主意已定,再劝无益,只得拱手道:
“诺。”
曹操又道:
“夏侯惇、于禁、典韦,你三人为先锋。
“先行出发,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夏侯惇等三人出列,拱手道:
“末将领命!”
曹操点了点头,又道:
“曹仁、曹洪、李典、乐进,你四人各率本部兵马,随吾中军进发。
四人齐声应诺。
曹操安排好军事,又回到后堂。
他想起自己这一去,生死未卜,心中不免有些挂念妻儿。
他沉吟片刻,铺开竹简,提起毛笔,略一思索,便写了起来。
片刻后,他封好竹简,唤来心腹家人,吩咐道:
“将此信送往陈留张邈处,亲手交与张孟卓,不得有误。”
那家人领命而去。
曹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暗暗想道:
“张孟卓,吾之挚友也。”
“若吾此番不能回来,妻儿托付于他,吾亦放心了。”
他又想起荀彧、程昱的劝谏,心中其实并非不知轻重。
徐州实力雄厚,陶谦手下有丹阳精兵不下万数。
又有曹豹、许耽等晓格,绝非易与之辈。
此去凶多吉少,但他不得不去。
当然我们站在上帝视角,会觉得曹豹等人的质量不如曹操。
但在当时人视角,曹豹等人就是徐州名将。
徐州的纸面实力也远胜曹操。
曹操自己心里也没有十全把握,所以提前将妻儿托付给了好友张邈。
并告诉他们,只要自己回不来,就投靠张邈。
“陶谦,“曹操喃喃道。
“尔屡屡相欺,真视吾如泥塑木雕耶?”
“此番,吾便教尔知晓,吾曹操果非易与者也!”
三日后,大军出征。
鄄城城外,旌旗蔽日,战鼓如雷。
数万大军列阵于旷野之上,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矛戟如林,刀剑如霜。
士兵们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赴一场盛宴。
曹操骑着一匹乌骓马,身披金甲。
头戴完整,腰佩倚天剑,威风凛凛。
他的目光扫过众军,高声道:
“今日出征,为父报怨,为弟雪恨!"
“众将士随吾杀向徐州,但有功者,必有重赏!”
众军齐声高呼:
“愿随明公死战!”
声震云霄,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曹操勒转马头,一马当先,率军向南进发。
身后,数万大军浩浩荡荡。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先锋夏侯惇、于禁,典韦,率五千精兵,先行开路。
三人并马而行,夏侯惇居中,于禁在左,典韦在右。
夏侯惇转头看向典韦,笑道:
“恶来,此番出征,正可施汝雄威。”
“闻徐州亦多骁将,汝莫堕了锐气。”
典韦是夏侯惇提拔起来,然后举荐给曹操的。
此番出征,正好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典韦咧嘴一笑,露齿皓然,声若洪钟:
“将军放心,末将此双铁戟,正愁无处一试。”
“若遇徐州之将,未将必令其知我手段!”
于禁在侧,淡然道:
“典将军勇则勇矣,然不可轻敌。”
“陶谦麾下,亦非尽庸手。”
典韦不以为然,道:
“......于将军过谨慎。”
“末将生年以来,未尝逢敌手。”
“所谓能人,不过土鸡瓦狗耳!”
于禁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徐州边境的守军,见曹军来势汹汹,不敢抵挡,纷纷弃城而逃。
曹操不费吹灰之力,连克数城,直逼徐州腹地。
消息传到下邳,陶谦大惊失色。
他坐在大厅中,手中握着战报,面色凝重。
他万万没有想到,曹操竟然真的敢主动进攻徐州。
在他的认知中,曹操不过是一个宦官之后。
出身卑贱,根基浅薄。
而他陶谦,世代为官,门第显赫。
坐拥徐州富庶之地,兵精粮足,岂是曹操能比的?
然而,
曹操偏偏就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陶谦将战报摔在案上,怒道:
“曹阿瞒!他怎敢!他怎敢!”
一旁的曹豹上前道:
“使君不必忧虑。”
“曹操此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末将愿率兵迎击,定叫他有来无回!”
陶谦看了看曹豹,心中稍安。
曹豹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将领,统领丹阳精兵,骁勇善战。
若有他出马,或许真能抵挡住曹操。
当下,陶谦便点起三万精兵。
以曹豹为先锋,自领中军,浩浩荡荡,向北迎去。
两军相遇于彭城以北的旷野。
这一日,天高云淡,秋风萧瑟。
旷野上,两军对圆,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曹军列阵于东,徐州军列阵于西,中间隔着数百步的距离。
曹操骑在马上,遥遥望见对面中军大矗之下。
陶谦端坐于车上,身穿锦袍,头戴高冠。
须发皆白,神态倨傲。
曹操心中怒火中烧,策马向前,来到阵前,高声喝道:
“陶谦!你这老匹夫,出来答话!”
陶谦在车上听见,面色一沉,命人驱车上前。
隔着百余步,冷冷道:
“曹操,汝无故犯吾疆界,是何道理?”
曹操大怒,手指陶谦,厉声道:
“老匹夫,尚有何颜面问吾何故?”
“汝先纵宣僭号称尊,犯我兖州。”
“复唆张闿劫杀吾父,害吾幼弟!”
“此等血海深仇,吾今日便与汝算个分明!”
陶谦故作惊异,摇头道:
“曹操,汝此言何来?"
“阅宣乃下邳一狂徒,妄称天子,与老夫何涉?”
“至若张闿,本系黄巾余孽,老夫一时失察,收于麾下。”
“软料其贼心未改,竟行此天害理之事。”
“老夫已遣人缉捕,至今未获。”
“汝若不信,老夫亦无可奈何。”
曹操冷笑道:
“好一个与你无干!张闿乃部曲,非授意,彼安敢动吾父?”
“陶谦,汝视吾为三尺稚子耶?”
陶谦神色如常,淡然道:
“......信不信由。
“老夫平生行事,光明正大,决不为此卑劣之举。”
“倒是汝曹操,无故兴兵犯境。”
“屠戮黎庶,发掘冢墓,神人共愤!”
“汝尚敢来质询老夫乎?”
曹操闻言,更加愤怒。
这陶谦分明是倒打一耙,把自己扮成了受害者。
他气得浑身发抖,回头看向众将,喝道:
“谁与吾擒此老贼!”
话音刚落,阵中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
“末将来也!”
只见典韦拍马舞戟,从阵中冲出,如同一座铁塔般向徐州军阵扑去。
典韦今日全身披挂,头戴铁盔,身披甲。
腰间插着十余柄小戟,手中两柄大铁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面如锅底,环眼圆睁,虬髯倒竖。
如同一尊怒目金刚,令人望而生畏。
徐州军中,先锋曹豹见典韦冲来,冷笑一声,回顾左右道:
“谁去擒此黑汉?”
话音未落,一将挺枪出马,乃是曹豹麾下偏将杜武。
此人武艺不弱,在徐州军中颇有名气。
他拍马舞枪,朝典韦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仅一合。
典韦大喝一声,右手大戟横扫,正中杜武的枪杆。
杜武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虎口剧痛,长枪脱手飞出。
他大惊失色,想要拨马逃走。
典韦左手大戟已至,一戟刺穿了他的胸膛。
杜武惨叫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徐州军阵中,一片哗然。
曹豹脸色一变,咬牙道:
“好一个黑厮!谁再出战?”
又有二将齐声应道:
“末将来也!”
两人拍马出阵,一持长刀,一持铁矛,左右夹击典韦。
典韦毫无惧色,双戟左右遮拦,舞得密不透风。
那二将虽然武艺不弱,但在典韦面前,如同婴儿与壮汉搏斗,根本近不了身。
战不十合,典韦个破绽。
右手大戟猛地刺出,正中那持长刀将领的心窝。
那将惨叫一声,落马身亡。
另一将见状,心中胆怯,拨转马头便逃。
典韦冷笑一声,将左手大戟插在马鞍上,从腰间取下一柄小戟。
瞄准那选的后背,猛地提出。
那小戟如同流星赶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正中那将的后心。
那将在马上猛地一晃,扑倒在地,抽插了几下,便不动了。
阵前一片死寂。
片刻之间,典韦连斩三将,如入无人之境。
徐州军上下,无不骇然。
陶谦坐在车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手微微顫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万万没有想到,曹操麾下竟有如此猛将。
“这………………这是何人?”
陶谦颤声问道。
军中有典韦同乡,认出他来,便主动介绍所道:
“使君,此人名叫典韦,力大无穷,双戟各重八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
陶谦咬牙道:
“勇則勇矣,不过一匹夫耳。”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以多取胜!”
曹豹正要传令,忽见对面曹军阵中,曹操已举剑高呼:
“全军出击!”
战鼓声骤然响起,如同雷鸣,震天动地。
曹军将士齐声呐喊,如同山呼海啸,气势如虹。
夏侯惇、于禁、曹仁、曹洪、李典、乐进等将,各率本部兵马,如潮水般向徐州军涌来。
典韦一马当先,冲入徐州军阵中,双戟挥舞,所向披靡。
每一挥出,便有数人倒地。
他的铁甲上溅满了鲜血,面目狰狞,如同地狱中走出的恶魔。
徐州军虽然人数众多,但被典韦这猛将一冲,阵脚大乱。
再加上曹军全军压上,势不可挡。
徐州军抵挡不住,纷纷溃退。
曹豹连连喝止,却无济于事。
败兵如潮水般向后涌去,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陶谦见大势已去,只得在亲兵的护卫下,仓皇南逃。
曹操挥兵掩杀,追出三十余里。
斩首近万级,缴获辎重无数。
直到天色将晚,方才收兵。
这一战,徐州军元气大伤。
而曹操,則趁胜追击,连克十余城。
大军所过之处,
曹操心中对陶谦劫掠兖州一事耿耿于怀,便默许士兵劫掠百姓财物。
那些士兵见主帅默许,便肆无忌惮起来。
他们闯入民居,抢夺粮食财物,稍有反抗,便动辄杀人。
一时间,徐州百姓苦不堪言。
许多村庄被洗劫一空,田野里的庄稼被践踏殆尽。
更有甚者,一些士兵还发掘坟墓,盗取随葬的珍宝。
那些新旧冢,被刨得七零八落,尸骨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有百姓跪在路旁,向过往的曹军乞求饶命,却被一脚踢开。
有老妇抱着孙儿,躲在破屋中瑟瑟发抖,却被闯进来的士兵抢走了仅存的一袋粮食。
有年轻女子被士兵抓住,惨遭凌辱。
随后被抛弃在路旁,生死不明。
整个徐州北部,变成了人间炼狱。
曹操坐在中军大帐中,翻看着各军送来的战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些劫掠之事有所不忍。
但一想起弟弟曹德的惨死,心中的恨意便压过了怜悯。
“陶谦造孽,苦了百姓。”
曹操喃喃道,“但吾若不如此,何以泄心头之恨?”
但就这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讨时的情景。
那时,他与孙羽并肩作战,共讨董卓。
孙羽曾对他说过一番话,至今记忆犹新。
“孟德兄,古今成大事者,莫不以民为本,以民为贵。”
“失民心者,纵有千军万马,亦不过冢中枯骨耳。
那时,他深以为然。
孙羽甚至不惜放弃追击董卓,也要先救士民。
那份侠义之举,曾让他大为感动。
可现在呢?
他在做什么?
他在纵兵劫掠,他在发掘坟墓,他在让无辜的百姓为陶谦的罪过付出代价。
曹操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帐帘掀开,戏志才走了进来。
他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明眸透着几分睿智。
他向曹操拱手道:
“明公,在下有一言如鲠在喉。”
曹操睁开眼,道:“志才但说无妨。”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道:
“明公,志才闻近日军中劫掠频仍,乃至有发家之行者。”
“在下窃以为,此举甚为不妥。”
曹操默然不语。
戏志才复言:
“明公若欲取徐州,当广结徐州士民之心。
“今纵兵抄掠,残害百姓,只恐激起民怨。”
“届时徐州上下齐心,同仇敌忾,則愈难破矣。”
他顿了顿,又道:
“况明公起兵之初,以仁义为号,天下归心。”
“今若行此暴虐之举,岂非自毁干城?”
“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明公?”
曹操听着这番话,脑海中又浮现出孙羽的身影。
“孟德兄若以仁义待人,人必以仁义待我。”
“以暴虐行事,天下共弃之。”
那是孙羽当年在洛阳城外,与他分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曹操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的心中,两种念头在激烈交锋。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仁义道德。
一边是弟弟惨死的仇恨,一边是孙羽当年的劝诫。
他走了许久,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看向戏志才,缓缓道:
“志才,你说的对。”
戏志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拱手道:
“明公英明。”
曹操又道:
“屠城之举,吾已罢之。”
“但陶谦杀吾幼弟,此仇不可不报。”
“传令下去,从今往后——”
“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发掘坟墓,违者军法从事!”
戏志才道:“明公仁德。”
曹操摆摆手,叹道:
“非吾仁德,实是想起当年飞卿对吾所言。’
“古今成大事者,莫不以民为本。”
“吾若失民心,纵得徐州,亦不能守。
他顿了顿,又道:
“但陶谦,吾绝不轻饶。”
“待吾攻破下邳,定要灭他满门,以慰德弟在天之灵!”
戏志才知道曹操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拱手退下。
下邳。
陶谦败退回城,狼狽不堪。
他坐在大厅中,面色灰败,双目失神。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锦袍,但袍角已被尘土染污,头上的高冠也歪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端起茶盏,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老夫.......老夫一世英名,今日毁于一旦。”
陶谦喃喃道,声音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
这时,曹豹大步走了进来,拱手道:
“使君,曹操大军已至城外,势头甚悦。”
“使君可再整兵马,与曹操决一死战!”
“末将愿率丹阳精兵,出城迎敌!”
陶谦摇摇头,道:
“曹将军,你不必说了。”
“老夫已看清楚了,曹操此人,非等闲之辈。”
“是老夫小瞧了他,以致有此大败。”
正在此时,一个文士匆匆走了进来,拱手道:
“使君,大事不好!”
陶谦心中一紧,问道:“何事惊慌?"
那文士道:“笮融.....笮融他...……”
陶谦急问:“笮融怎么了?”
文士道:
“笮融听闻曹操大军来犯,率领男女万余口,马匹三千,逃往广陵郡去了!”
陶谦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在座位上。
笮融,是他极为器重的心腹。
此人本是他的丹阳老乡。
早年信佛,广建寺庙,收容信徒,在徐州颇有势力。
陶谦看在老乡的份上,便任命他为下邳相。
负责督运广陵、下邳,彭城三郡的粮食。
此人每年搜刮的粮食数以万计,却只上交一小部分。
大部分都用来修建寺庙,供养僧侣。
陶谦对此心知肚明,但因为笮融能给他提供大量财力支持,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想此人竟如此忘恩负义,曹操大军尚未至,便率先逃跑。
陶谦仰天长叹,老泪纵横,哭道:
“我获罪于天,致使徐州之民,受此大难!”
他抹了一把眼泪,看向曹豹,有气无力地道:
“曹将军,传令下去,紧闭城门,不得出战。”
“老夫......老夫要好好想想。”
曹豹心中不甘,但见陶谦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劝,只得拱手退下。
陶谦独自坐在大厅中,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一片凄凉。
他知道,曹操不会善罢甘休。
他知道,徐州将面临一场浩劫。
而他,也已无力回天。
谁能救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