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话音落下,亭中陷入一片沉寂。
北风自亭外灌入,吹得二人猎猎作响。
孙策手中捧着那方锦囊,玉玺的轮廓隔着丝绸依然清晰可辨,沉甸甸的,如同一座小山压在掌心。
他怔怔地望着程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备?“孙策喃喃道,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老将军是说......刘备?”
程普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如古井,缓缓道:
“少将军,未将所言,确切地说,是刘备帐下之人——”
“姓孙,名羽,字飞卿。”
孙策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亭外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连月光都凝固在二人之间。
“孙飞卿?”
孙策的声音微微发,“可是那位......虎牢关前斩华雄的孙飞卿?”
程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仿佛回到了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
“正是他。”
程普的声音悠远,“当年先将军攻入洛阳,与孙飞卿相识于患难之中。”
“那时洛阳城大火刚烷,残垣断壁间尽是焦之气。”
“董卓逃往长安,诸侯各怀鬼胎。”
“唯有先将军与孙飞卿,尚存几分忠义之心。”
他顿了顿,续道:
“二子于城南甄官井侧相遇,先将军方自井中得此,孙飞卿适率部巡按宫中遗烬。”
“先将军归后,尝谓末将曰:“德谋,吾观孙飞卿此人,虽年少而志量恢弘,假以时日,必为伟器。”
孙策听得入神,眼中波光闪动。
程普又道:
“先将军还说,他与孙飞卿虽一为吴郡富人,一为青州平原人,相隔数千里。”
“然二人细论族谱,竟都是孙武子之后。”
“先将军当时抚掌大笑,道:“数百年分而又合,天下竟有如此巧事!''''
“自此之后,先将军便与孙飞卿交好,常有书信往来。”
孙策深吸一口气,胸中波涛汹涌。
孙羽比他年长多岁,成名更早。
孙策很早便听闻了孙羽之名,那位年纪轻轻便名震天下的少年英雄。
虎牢关前,三通斩华雄。
青州,平定百万黄巾。
这些事迹,他不知听人说过多少遍。
心中早已将孙羽视为当世英杰,只恨无缘一见。
“不想先君原来竟与之如此深交。”
孙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遗憾。
“策久闻孙飞卿大名,早想拜会,苦无门路。”
“今日方知,先君早已为策铺好了路。”
程普拱手道:
“少将军,不止如此。”
“先将军在时,便曾对末将言道:————
“德谋,吾观伯符此子,性情刚烈,志气不羁,非久居人下之辈。”
“他日若能得人提携,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若我早死,你可让他去寻孙飞卿,此人必能助他。”
孙策闻言,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程普和朱治,仰头望向亭外的夜空。
弯月如钩,悬在墨蓝的天幕上,周围繁星点点,冷清而寂寥。
北风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袍翻飞,黑发飘扬。
“父亲......”他低声念道。
一旁的朱治听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
站起身来,拱手道:
“伯符,程老将军之言,治不敢苟同。”
孙策转过身来,拭去眼角的湿意,道:
“先生请说。”
朱治捋了捋短髯,正色道:
“青州距淮南,千里之遥。”
“伯符若弃袁术而远赴青州,路途遥远,变数颇多。”
“且袁术就在眼前,他手握重兵。”
“若伯符能从他那里借得兵马,渡江而下,江东之地唾手可得。”
“舍近求远,治窃以为不妥。”
程普闻言,浓眉一竖,沉声道:
“......君理此言差矣。”
“袁公路此人,外宽内忌,多疑少信,岂是可以共事之人?”
“当年先将军在世之时,便与他多有龃龉。”
“如今少将军若依附于他,无异于羊入虎口。”
“而孙飞卿乃少年英雄,与先将军有旧谊。”
“如今又在青州颇有势力,投奔于他,方是上策。”
朱治摇头道:
“程老将军忠心可嘉,然治所言亦非无理。”
“袁术虽不可共事,然借兵之事,不过是一时权宜。”
“伯符若能从袁术处借得兵马,渡江之后便如龙入大海,何須再受制于人?”
“若远赴青州,一来一往,少说也要数月。”
“这数月之间,江东局势如何变幻,谁能预料?”
程普冷哼一声:“......君理太过乐观了。”
“袁术岂是肯轻易借兵与人之人?他即便借兵,也必是残兵弱卒,且必派心腹监视。”
“少将军带着这样的兵马,就算渡了江,又能成什么事?”
二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亭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孙策静静听着,眉头微皱,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游移。
他知道,二人所言皆有道理,都是为他着想。
程普跟随父亲多年,忠心耿耿,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朱治足智多谋,眼光长远,所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二位叔父,“孙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且莫争执”
程普与朱治同时住口,齐齐看向孙策。
孙策拱手道:“二位叔父之言,策已谨记在心。
“此事关系重大,策不敢轻断。”
“容策独坐片刻,细细思量。
“二位叔父且先退下,待策决断之后,再请二位叔父商议。”
程普与朱治对视一眼,各自拱手,退出了亭子。
亭中只剩下孙策一人。
他重新坐下,倚着栏杆,仰头望天。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解开系绳,将传国玉玺捧在掌心。
玉玺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父亲,”孙策喃喃道,“策究竟是该去找孙飞卿,还是就近去找袁术借取兵马?”
他叹息一声。
“袁术不肯归还父亲旧部,策若远赴青州,便等于放弃了这些旧部。”
“程普、黄盖,韩当诸位老将军,都是跟随父亲多年的悍将。”
“若策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
“可是......”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目光穿越茫茫夜色。
“若不去青州,策又何时才能见到孙飞卿?”
“父亲说他能助策成事,他真能助我吗?”
孙策只觉思绪万千,心中愁闷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孙策终于站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将玉玺收入锦囊,貼身藏好,迈步走出亭子。
程普和朱治还在亭外等候,见孙策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少将军,”程普拱手道,“可曾决断?”
孙策看了看二人,微微一笑,道:
“二位叔父,策已有计较。”
“此事容后再议,天色不早,先寻个地方歇息,明日再作打算。”
二人见他神色平静,不再争执,便也不再追问,各自应诺。
三人下了山丘,牵马离去。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孙策一行三人,策马行在官道上,向北而行。
昨夜孙策思量再三,终究没有做出决断。
他心中烦闷,便提议先往历阳一行。
那里有父亲当年的一些旧相识,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程普和朱治没有异议,三人便一路向北。
行至已时,前方烟尘大起,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孙策勒住马,举目望去。
只见那队人马约有数百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白马,年约十七八岁。
生得姿质风流,仅容秀丽。
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
那人远远望见孙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孙策仔细一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
“公瑾!”孙策高呼道:“来者莫非公瑾乎?”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孙策的故交——
周瑜,周公瑾。
原来孙坚当年讨董之时,曾将家眷迁至舒城。
那时孙策与周瑜同岁,二人一见如故,交情甚密,遂结为昆仲。
孙策长周瑜两个月,周瑜便以兄事孙策。
后来孙坚战死,孙策举家迁回曲阿,二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不想今日竟在历阳城外相遇。
周瑜走到孙策面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兄长!”
周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瑜自舒城一别,日夜思念兄长。”
“不想今日在此相逢,真乃天意也!”
孙策连忙扶住周瑜,笑道:
“公瑾快快请起!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大礼?”
二人执手相视,眼中皆有喜悦之色
孙策打量周瑜,见他比当年又长高了不少。
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之气。
再看他的装束,虽是便服,却掩不住那股英武之气。
“公瑾,“孙策道,“你这是往哪里去?”
周瑜道:“瑜叔父周尚,现为丹阳太守。”
“瑜此行正赴丹阳省亲,不意于此与兄长相逢。”
“此诚天賜之机也!”
孙策闻言,心中一动。
丹阳出精兵,若能与周瑜同去丹阳,或许能招募一些兵勇。
“公瑾,”孙策道,“既然相遇,不如寻个地方坐下,好好叙叙旧。”
周瑜欣然应允。
二人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往历阳城中而去。
程普、朱治跟在后面,周瑜的随从也紧随其后。
历阳城不大,但街市繁华,人来人往。
孙策与周瑜寻了一家酒舍,推门而入。
那酒舍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
好妇见来了贵客,连忙迎上前来,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找了一间临街的雅间坐下。
雅间不大,一桌、两椅、一窗。
窗外便是历阳城的主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好妇端上茶来,又摆了几样点心,躬身退了出去。
周瑜亲自执壶,为孙策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兄长,请。”
孙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茶杯,看着周瑜,正色道:
“公瑾,实不相瞒,愚兄此次出门,是为了一件大事。”
周瑜饶有兴致道:“兄长请说。”
孙策叹了口气,将三人守孝期满后去见袁术、程普转交玉玺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如今愚兄正在犹豫,”孙策道,“究竟该不该抵押玉玺给袁术。”
周瑜听了,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
“兄长,瑜先问一事——————”
“兄欲以传国玉玺为质,向袁公路借得兵马?”
孙策点头道:
“......不错。”
“君理权劝我以玉玺为质,向袁术借兵。”
“愚兄也正有此意。”
周瑜闻言,猛地站起身来,顿足捶胸,痛惜之色溢于言表。
“唉!”周瑜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惋惜。
“兄长,玉玺乃国之神器,令尊当年拼死得之,今日岂可轻易拱手于人?”
“袁公路之辈,眼中只有此物,若他日后不还,兄长为之奈何?”
孙策听了,不慌不忙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瑾,”他看着周瑜,缓缓道,“若是......不是他不还我玉玺,而是我不还他兵马呢?”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脸上的痛惜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喜。
“兄长的意思是......”
周瑜压低声音道。
孙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茶杯轻轻晃动。
“众叔父都劝我用玉玺为质,找袁术换取兵马。”
孙策背对着周瑜,缓缓道,“此计愚兄也觉得可行。”
“然今只剩一事,让愚兄犹豫未决。”
周瑜走到孙策身边,道:“何事?”
孙策转过身来,看着周瑜,目光深沉,道:
“愚兄有一族权,在天下颇有势力。”
“若能得他相助,大事可成。”
“只可惜地远,不能当面相会。”
周瑜奇道:“此人是谁?”
孙策道:“君当闻其名。”
“此子乃当今有名之少年英杰——姓孙,名羽,字飞卿。”
周瑜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孙飞卿?!”
周瑜失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此......此吾兄也!”
孙策一怔,诧异地看着周瑜,道:
“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激动,拱手道:
“兄长有所不知,瑜与那孙飞卿,早已结为异姓兄弟!”
孙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瑜。
“公瑾,“孙策道,“你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周瑜拉着孙策重新坐下,斟了一杯茶,缓缓道来。
“......此事说来话长。”
周瑜便将自己在庐江琴局中如何与孙羽相识的经过,一一跟孙策说了。
孙策听得入神,眼中波光闪动。
周瑜又道:
“其后,飞卿兄于庐江识乔玄之女,聘其长女大乔。”
“瑜亦要其次女小乔。”
“二人同纳姊妹,情谊深。”
“后庐江宗贼蜂起,飞卿兄与瑜并力,一鼓荡平群丑,拯民于水火。”
“彼时瑜与飞卿兄同生共死,患难相扶,情若手足。”
周瑜言讫,举杯啜茗,复又道:
“临别之际,飞卿兄谓瑜曰:“公瑾,吾返青州,君且毕手中事。”
“君务毕,可来青州相就,吾与君携手,共图大业。’
“瑜当时即诺之。”
孙策听罢,长叹一声,感慨道:
“不想公瑾竟与孙飞卿有这般缘分。”
“愚兄久闻其名,早想拜会,却一直无缘。”
“今日方知,原来公瑾早已是他的兄弟。”
周瑜道:“兄长,既然有此缘分,弟便与兄长一同去往青州,拜会飞卿兄。
“一来可借兵马,二来瑜也正好践诺,去投奔于他。”
孙策沉吟片刻,道:
“青州距此千里之遥,此去不知要多少时日。”
“袁术那边,又如何交代?”
周瑜道:“这有何难?兄长可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寿春。”
“就说兄长去丹阳招募兵勇,待兵成之后再来相见。”
“袁术志大才疏,必不会生疑。”
“至于玉玺,兄长先留在身边,切不可轻易与人。”
孙策听了,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在屋中鍍了几步。
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瑜。
“公瑾,”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吾得公瑾,大事谐矣!”
周瑜也站起身来,拱手道:“兄长过誉了。”
“瑜不过尽己所能,助兄长成就大业罢了。”
孙策走上前去,握住周瑜的手,郑重其事地道:
“公瑾,你我本就是兄弟,如今又同去投奔孙飞卿,日后便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的至交。”
“愚兄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公瑾!”
周瑜也郑重地道:“瑜亦不负兄长!"
二人执手相视,眼中皆有热切之色。
孙策与周瑜重新坐下,商议去青州之事。
“公瑾,”孙策道:“此去青州,路途遥远。”
“愚兄手下只有程普、朱治二位叔父,加上几十个亲兵。”
“公瑾手下有多少人?”
周瑜道:“瑜此番是去丹阳省亲,身边只有百余随从。
“不过这些人都是瑜亲自训练的,颇为精锐。
“加上兄长的几十人,凑个二百人不成问题。”
“沿途再招募一些,到了青州,也算有些底气。”
孙策点头道:“二百人虽然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只是这一路上的盘缠.....”
周瑜笑道:“兄长不必担心。”
“瑜叔父周尚为丹阳太守,手中颇有积蓄。”
“瑜此次去丹阳,正可以从叔父那里借些盘缠。”
“况且,飞卿兄在青州颇有势力,到了那边,自然不会亏待你我。”
孙策听了,心中稍安。
二人又商议了行程,决定先往丹阳,从周尚那里借些钱粮,再北上青州。
商议已定,二人便出了酒舍,找到程普、朱治,将决定告知二人。
程普闻言,大喜过望,拱手道:
“少将军英明!末将早就说,孙飞卿乃是故交,投奔他准没错!”
朱治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孙策已经决断,便也不再反对,拱手道:
“伯符既然已经决定了,治自当追随。
当下,众人收拾行装,离开历阳,往丹阳而去。
不表。
话分两头
且说刘备自徐州事毕,领兵回青州。
郊县一驻,北徐州之地尽归麾下。
虽未全取徐州,然北门已固,青徐连成一片,声势愈振。
回到临淄,已是初冬时节。
北风卷地,草木凋零,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
刘备升堂坐定,众将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关羽总督军事,操练兵马。
张飞巡守边境,以防不虞。
赵云、太史慈分领骑兵,往来驰骋。
孙乾、简雍打理政务,安抚百姓。
·陈群掌管刑狱,清明如水
王恪、鲁肃协理屯田,劝课农桑。
一切井然有序,不似昔日草创之时那般忙乱。
孙羽却不得闲。
作为省会市长,
他自回青州之后,便一头扎进了田垄之间,终日与农夫为伍。
身上那件锦袍早就沾满了泥土,袖口也磨破了几处。
尤其全面屯田已经推行一年多了。
马上就要交差,提供业绩报告了。
下面人都盼着领赏呢。
这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如纱,笼罩四野。
孙羽与鲁肃二人策马出了临淄城,往南而去。
一路上,但见田野空旷,麦苗青青。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倒也安宁。
“子敬,”孙羽勒住马,指着远处一片田地,“那片地,去年还是盐碱滩,今年已能种麦矣。”
鲁肃捋了捋短髯,笑道:
“......府君所言不差。”
“自去岁推行沟油排盐之法,那些盐碱地着实好了许多。”
“只是一一”
“只是什么?”孙羽问道。
鲁肃翻身下马,蹲下身去,抓起一把泥土。
在手中捻了捻,道:
“只是这法子虽好,推广起来却慢。”
“沟油要挖,盐要排,不是一年两年能见效的。”
“况且百姓多是流民,刚刚安顿下来,能种熟地已是不易,哪里有余力去盐碱?”
孙羽也下了马,走到鲁肃身边,接过那把土看了看,点头道:
“......子敬所言甚是。”
“然盐碱不治,终为心腹之患。”
“青州地狭人众,熟田皆为旧户所占,新附流民唯赖垦荒。
“荒田十常七八为斥卤,亩收不过数斗,民不得他,日久必生变乱。”
鲁肃叹息道:
“......府君所见深远。”
“然此事非旦夕可成,当徐而图之。”
二人说着,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村落。
村口有几亩水田,田埂上站着几个农夫,正围着一头牛和一架型。
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什么。
孙羽来了兴致,策马走近,翻身下马,走到田埂上,蹲下身去。
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农,皮肤黝黑,满脸皱纹。
双手粗糙如树皮,正赶着一头黄牛耕地。
那型,是时下常用的直辕犁。
辕又长又直,犁壁沉重,入土虽深,调头却极是不便。
老农赶着牛到了田头,须得将整张型抬起,转个方向,再重新入土。
牛气喘吁吁,口吐白沫,老农也是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
孙羽看了一阵,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人家,这型不好使?”
老农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上下打量了孙羽一眼。
见他虽穿锦袍,却沾满泥土,腰间佩剑,又不似寻常农夫,便道:
“不好使也得使啊!先生你是不知道,这东西笨得很,调个头要半天。”
“地要是小块,光调头的时间比耕地还多!”
老农说着,叹了口气,又道:
“年轻时给大户人家当佃户,用的是大型,地也大。”
“调头虽麻烦,还不至于太费事。”
“如今自家的地,不过几亩,又小又碎。”
“这型一进去,还没走几步就得调头,调头比耕地还费工夫!”
旁边几个农夫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这犁太笨了!”
“俺那块地才两亩,弯弯曲曲的,犁都没法用!”
“要是能有一架调头方便的犁就好了!”
孙羽听了,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在田埂上,静静地看着那架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在后世,有一种型,叫做曲辕犁。
辕是弯的,短而轻便,下面装着一个可以转动的犁盘。
牛拉的时候,'盘随之转动,便能灵活转向,不必抬型,不必调头。
一路犁过去,到了田头转个弯就是。
那型,是中国农耕史上的一次革命。
它让小块土地、零碎田地的耕作变得容易,让一家一户的精耕细作成为可能。
而曲辕犁的诞生,跟经济重心南移有关系。
北方战乱导致大量人口南迁。
江南地区的农民面临一个棘手问题:传统的直辕犁太重,太长。
在江南田块小、土质粘重的水田里根本施展不开。
正是在这种“北型不适南土”的倒逼下,唐朝江南农民改良出了曲辕犁。
通过缩短辕、增加灵活性。
实现了一件牵引、转弯自如,完美适配了南方水田。
而汉代全国经济重心在黄河流域,所以当时的技术研发主要围着早地、大田转。
造出来的直辕型虽然笨,但在广阔的北方平原也能适用。
但即使如此,曲辕犁提前拿出来,放在本时代依然是降维打击。
这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确切地说,在农耕文明,任何时候只要能省牛,那你就是降维打击。
省牛”才是第一生产力:乱世中,耕牛极度缺乏。
曲辕犁用一牛取代二牛,直接让效率翻倍。
这对耕牛匮乏的刘备集团是决定性的。
此外,经过孙羽一年多的考察。
他发现青州麦田长期浅耕,地力下降。
曲辕犁独有的型评结构能精准控制深浅,能够实现“深耕”。
在小麦种植中,深耕意味着保墒、抗倒伏。
孙羽心中有了计较。
但他没有当场说破,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对那老农笑道:
“老人家辛苦了,且歇一歇”
老农拱了拱手,牵着牛到一旁休息去了。
孙羽与鲁肃离开头,策马往营地而去。
一路上,鲁肃见孙羽神色若有所思,便问道:
“府君,你可是在想那型的事?”
孙羽点头道:
“......子敬果然知我。”
“那直辕犁确实笨重,调头不便,若能改进一二,百姓便能省不少力气。”
鲁肃沉吟道:
“改型?谈何容易。”
“犁这东西,自先民以来便是如此形制,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孙羽笑道: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鲁肃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满是自信,便不再多言。
回到营地,孙羽立即命人去找木匠和铁匠。
不多时,来了两个工匠。
一个是木匠,姓李,四十来岁,手艺精湛,是营中有名的巧手。
一个是铁匠,姓王,三十出头,孔武有力,打铁的手艺在临淄城数一数二。
二人进了帐中,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见过府君。”
孙羽抬手道:
“......不必多礼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请你们帮忙造一架新型。”
李木匠奇道:“新型?先生要造什么样的型?”
孙羽铺开一张竹简,提起毛笔,在上面画了一幅草图。
他画得很用心,一笔一划,力求准确。
辕是弯的,塑壁斜着,下面有一个盘————那是整个设计的核心。
画完之后,孙羽将竹简递给李木匠,指着图上的各个部分,一一解释:
“今之型,其弊在辕。”
“较长且直,回旋之际,全犁随之而转。”
“吾意欲改之如斯——辕使弯曲而稍短,更增一可转之盘。”
李木匠看着草图,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府君,你说的这个盘.....是做什么用的?”
孙羽道:“连接牛和型。”
“牛拉的时候,盘会自己转动,犁就能跟着转向。”
“转弯的时候,牛不用停,也不用抬。”
王铁匠凑过来看了看,也头道:
“先生,这盘要能转动,得用铁打吧?木头的怕不结实。”
孙羽点头道:“正是,盘用铁打,其余部分用木。”
两个工匠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不以为然之色。
他们做了一辈子木匠铁匠,犁见过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形制。
夸辕?
转盘?
听着就古怪。
但孙羽是营中的谋主,位高权重,他们也不敢反驳,只得拱手道:
“诺,小的们试试看。”
孙羽看出了他们的疑虑,笑道:
“二位不必顾虑,先做一个试试,不行再改。”
二人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孙羽几乎天天泡在工匠营里。
他并非匠人出身,不懂打铁,也不懂木工。
但毕竟术业有专攻。
他在学院里见过曲辕犁,见过古时候的样本。
知道它长什么样,知道它是怎么工作的。
但“见过”和“造出来”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第一架样犁,三天就造出来了。
辕弯了,盘有了,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孙羽兴冲冲地让人牵来一头牛,拉到田里一试。
结果,犁铧入土太浅,翻起来的只有薄薄一层,根本没法种庄稼。
李木匠挠头道:
“先生,是不是犁壁太直了?”
孙羽想了想,道:“改,犁壁再斜一些,铧再深一些。
回去改。
又过了两天,第二架样犁造出来了。
这次入土倒是深了,但犁盘卡住了,转不动。
牛一拉,盘嘎嘎作响,型歪歪扭扭,走不了直线。
王铁匠道:“先生,是不是盘的轴太细了?”
孙羽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道:
“轴加粗,再加点油。”
改。
第三架,盘能转了,但又断了。
李木匠道:“先生,弯辕受力不均,木头受不了。”
“得换更硬的木料。”
孙羽想了想,道:“用枣木,枣木硬。”
又去砍枣树,做辕。
第四架,辕不断了,但是太重了,一头牛拉不动。
王铁匠道:“先生,铁件太多了,得减。”
孙羽在图上划掉了几处铁件,道:
“去繁就简。”
改。
第五架,第六架,第七架………………
每一次下田测试,都会发现新的问题。
入土太浅,改。
转盘卡滞,改。
辕木断裂,改。
犁身太重,改。
铧磨损太快,改。
孙羽用的是“迭代法”——
先做出能用的,下一试发现问题。
回来改,再试,再改,直到满意为止。
这个方法虽然笨,但有效。
每一次迭代,型就完善一分。
李木匠和王铁匠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渐渐变得兴致勃勃。
他们做了一辈子工匠,从来没有这样造过东西。
不是闭门造车,而是下田一试,发现问题,回来再改。
改完再试,试完再改。
孙羽也和工匠们达成了很好的默契。
他不会打铁,不会木工,但他能看到问题,能指出方向。
每一次下田测试,他都亲自到场。
蹲在田埂上看着,想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回来之后,他和工匠们一起讨论,一起想办法。
他说的那些东西,工匠们未必全懂,但觉得有道理。
“先生说的那个盘,确实好用!”
“先生说的那个弯辕,还真是省力!"
渐渐地,工匠们不再叫他“府君”,而是跟着亲兵们一样,叫他“先生”。
因为大家都觉得孙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智者。
转眼到了兴平元年。
开了。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田野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这一日,天色晴朗,春风和煦。
孙羽派人去请刘备,说是要请他来看一架新型。
刘备正在府中与众将议事,听闻孙羽相邀,使带着关羽、张飞等人,一同出了城。
到了田边,只见一片水田已经整好,泥土翻得松软,泛着油亮的光泽。
田埂上站着一头黄牛,体格健壮,毛色油亮。
牛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力壮的庄稼汉,赤着脚,卷着裤腿,手里握着一根鞭子。
那架新造的型,就放在田头。
刘备走近细看,只见那犁形制奇特,与他见过的直辕犁大不相同。
辕是弯的,像一张弓,又像一弯新月。
辕下面装着一个铁盘,圆圆的,亮闪闪的。
犁壁斜着,铧尖锐利,整个型看起来轻便灵巧,不做旧型那般笨重。
“飞卿,这是......”刘备指着那型,疑惑道。
孙羽走上前来,拱手行礼,笑道:
“明公,此乃新造之曲辕犁。”
“请明公一观其效。”
刘备点头道:“好。”
那庄稼汉见刘备点头,便走到牛前,将型套在牛身上。
他一手扶型,一手执鞭,喊道:
“开始!”
黄牛迈步向前,犁铧入土,翻起的土块像波浪一样向两边分开。
那汉子走得稳,牛也走得稳,犁铧入土深浅一致,翻起的土块均匀细碎。
到了田头,那汉子轻轻一拉细绳,牛调头,型也跟着调头——
根本没有抬型!
张飞瞪大了眼,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失声道:
“这……………这是什么型?”
关羽也是目露惊异之色,捋了捋长髯,没有说话,但眼中的震撼却是藏不住的。
刘备更是看得入了神,目光紧紧跟着那架型,一瞬不瞬。
那汉子赶着牛,在田里走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
犁铧所过之处,泥土翻涌如浪,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一炷香的工夫,整块地就完了。
那汉子停下牛,解下犁,满脸笑容地跑过来,拱手道:
“玄德公,这型太好使了!比旧型快了近一倍!”
“调头也不用抬型,牛也不累,俺也不累!”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孙羽,目光中满是赞赏:
“飞卿,此型何名?”
孙羽道:“回明公,此型曲如弓,故名曲辕犁。”
刘备蹲下身去,亲手摸了摸那架型。
“曲辕犁......”刘备喃喃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慨叹道:
“飞卿,此型一出,青州百姓从此不必再受那调头之苦矣!”
他转过身来,看着孙羽,目光郑重:
“传令下去,命全青州官营铁匠,全力生产此曲辕犁,要在全州推广!”
孙羽拱手道:“明公英明!”
张飞凑过来,拍了拍那型,咧嘴笑道:
“飞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打仗厉害,种地也厉害,连型都能造!”
关羽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道:
“......三弟说得不错。”
“飞卿此人,乃天纵奇才。”
孙羽连忙摆手道:
“......云长兄过誉了。”
“此非羽一人之功,全赖李木匠、王铁匠二位师傅日夜赶工,反复试制,方有此犁。”
李木匠和王铁匠站在一旁,闻言连忙拱手道:
“先生言重了!小的们不过是照着先生的图纸做罢了,主意全是先生拿的!”
刘备看了看孙羽,又看了看那两个工匠,点了点头,道:
“皆有功。”
“传令下去,李木匠、王铁匠各赏绢十匹,钱五千。”
二人闻言大喜,连忙叩首谢恩。
众人看完了曲辕犁,沿着田埂往回走。
远处,几个农夫正在田里忙碌,有的赶牛,有的播种,有的施肥,一派繁忙景象。
刘备走了一阵,忽然问道:
“飞卿,去岁开始全面屯田,收成如何?”
孙羽道:“回明公,去岁共收稻谷百万斛。”
刘备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惊喜:
“百万斛?”
孙羽点头道:“正是。”
“青州屯田之地,去年风调雨顺,稻谷长势甚好。”
“加之子敬督办得力,百姓也肯出力,故有此收。”
鲁肃在一旁拱手道:
“明公,此乃飞卿调度有方,肃不过依计行事罢了。”
刘备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
“百万斛......只是第一年便有如此收获,可见飞卿当初建言屯田,实乃远见卓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孙羽,目光深沉:
“飞卿,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劝备屯田之时,备尚有疑虑,担心百姓不愿。”
孙羽道:“羽记得。”
刘备叹了口气,道:
“彼时青州初定,百姓流离,府库空虚。”
“备日夜忧虑,不知如何是好。”
“是飞卿你说:“明公勿忧,青州之地虽小,若能精耕细作,养兵百万亦非难事。”
“备当时还觉得你在说大话。”
“如今看来,是备看走了眼。”
孙羽连忙拱手道:“明公言重了..
“明公对羽信任有加,放手让羽去做,此乃明公知人之明。”
“若非明公信任,委以重任,羽又安得一展才华?”
刘备摆了摆手,笑道:
“好了,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他顿了顿,又道:
“飞卿,备还是那句话——”
“放手去做吧,备会支持你的。”
孙羽拱手道:“多谢明公。”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阵,鲁肃忽然开口:
“明公,府君,肃有一事,想与二位商议。”
刘备道:“子敬请说。”
鲁肃道:“曲辕犁虽好,但要用牛。"
“青州许多流民百姓,身无长物,连口粮都难以为继,哪里买得起牛?"
刘备停下脚步,沉吟道:
“子敬说得有理。”
“那依子敬之见,该当如何?”
鲁肃看了孙羽一眼。
孙羽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鲁肃便道:“明公,肃以为,与其让百姓自己买牛,不如由官府出借耕牛。”
刘备道:
“出借耕牛?如今我青州本就是有借牛。”
“听子敬意思,似乎另有想法,不知是怎么个借法?”
孙羽接过话头,道:
“明公,此前推行的一直是'计牛输谷之法。”
即按官府租给百姓的耕牛数量,定额收租。”
刘备点头道:“这个备知道。”
“此法简便易行,管理不难。”
孙羽道:
“......明公所言极是。”
“此法好处在于简便,官府不必逐户丈量土地,只需按耕牛数量收租便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此法也有弊端。”
刘备道:“哦?"
孙羽道:“计牛输谷'之法,收的是定额。”
“若风调雨顺,田里大丰收,官府拿的死数。”
“多余的粮食尽归佃农,官府占不到便宜。”
“可若遇到水旱灾害,田里歉收,個连定额的租子都交不起,只能逃亡。”
“佃农一选,地就荒了。
“地一荒,官府不但收不到租,还要花力气去招徕新的佃农。”
鲁肃点头道:“府君所言正是肃之所忧。”
“肃在徐州时,便见过许多这样的事。”
“那年徐州大早,许多细交不起定额租,举家逃亡,田土荒芜。”
“官府收不到租,豪强也收不到租,三输。”
刘备听了,眉头微皱,道:
“那依二位之见,该当如何?”
孙羽与鲁肃对视一眼,由孙羽开口:
“明公,羽与子敬商议良久,想出一个法子,名曰“分成租制”。”
刘备道:“分成租制?怎么个分法?"
孙羽道:“很简单————不计牛,只按最终收成的比例分。”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使用官牛者,官六民四。”
“即官府得六成,佃农得四成。”
“使用私牛者,则与官府平分,各得五成。”
刘备听了,沉吟不语,在心中默默盘算。
张飞在一旁听得不耐烦,讓讓道:
“这有什么好算的?官六民四,官府拿大头。”
“这不是比'计牛输谷还好吗?”
关羽瞪了张飞一眼,道:“三弟,你少说两句。
张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刘备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飞卿,你且说说,这'分成租制”,好处在哪里?”
孙羽道:“好处有二。”
“其一,对官府而言,风调雨顺的好年景,田里丰收。”
“官府按比例分粮,收的自然也多。”
“不像‘计牛输谷”,收的是死数,丰收的好处全让佃农占了。”
“其二,对百姓而言,遇到灾荒年,田里歉收。”
“官府按比例分粮,收的自然也少。”
“百姓不会因为交不起定額租而破产逃亡,生活有了基本保障。”
刘备听了,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飞卿的意思是......官府与百姓一
“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孙羽拱手道:
“明公英明,正是此意。
他顿了顿,又道:
“如此一来,官府在好年景能获得稳定收入,百姓在荒年也不必逃亡。”
“双方都有利,是为双赢。”
刘备站起身来,在田埂上踱了几步。
春风拂面,吹动他的衣袍。
他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看着孙羽,眼中满是赞赏:
“飞卿,此策甚妙!”
孙羽拱手道:“明公过誉了。”
刘备又道:
“不过,飞卿,这'分成租制”虽好,推行起来恐怕不易。”
“计牛输谷行之多年,官吏百姓都已习惯。”
“骤然改变,只怕有人反对。”
孙羽点头道:“明公所虑极是,此事确非一日之功。”
“然羽以为,正因其难,才更要去做。
“若因循守旧,不敢变革,青州何以富强?”
刘备听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飞卿说得对。”
“备若畏难,何必起兵?”
他拍了拍孙羽的肩膀,道
“好,这“分成租制”,备准了。”
“从今年开始,先在几个县试行,若效果好,再推广全州。”
孙羽大喜,拱手道:“明公英明!”
鲁肃也拱手道:
“明公如此信任,粛敢不殚精竭虑?”
刘备笑了笑,道:
“子敬不必如此。”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飞卿,这'分成租制”,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孙羽摇头道:“非也。”
“此事是子敬先发现了问题,来找羽商议。”
“羽与子敬反复讨论,方才定下此策。”
当然,此策也不是孙羽独创。
他也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
此策是用东汉末年,屯田大师枣袛提出来的。
要袛可以说是汉末三国TO级别的屯田高手。
历史上的他帮助曹操屯田,为曹老板的霸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孙羽看向鲁肃,道:
“若论对细节的把握,子敬远在羽之上。
鲁肃连忙摆手道:“飞卿过谦了。”
“若不是飞卿指点,肃哪里想得到这些?”
刘备看着二人,感慨道:
“二位不必互相推让。”
“备有你们二位贤才,何愁大业不成?”
孙羽与鲁肃对视一眼,齐声道:
“愿为明公犬马之劳!”
至此,青州农事进一步腾飞,刘备集团的实力也在不断增强,不断拉近与二袁的距离。
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