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庭。
殿宇巍峨，神光普照，千百根通天石柱上铭刻着神族历代神王的功绩。
这里是异域神族至高无上的权力中枢，是万神朝拜的圣地。
然而此刻，整座大殿却笼罩在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之中。
数位神王与神君齐聚一堂，每一个都是活了万古岁月的绝世存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言可决亿万里星域的兴衰。
可此刻，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王神君们，却全都面色凝重，无一人开口。
良久，一位神王率先打破了沉默。
“诸位，妖月仙帝复活了。这对我神族而言，无疑不是一个好消息。当年仙域五帝并立，妖月虽排名最末，却也是货真价实的仙帝。她如今融合了古神肉身，实力只会比当年更强。”
“妖月仙帝虽实力不及太阿、太沧、太清三位仙帝，但却要比我等强大得多。若是她来我神域，我们如何应对？在座的诸位，谁能挡得住一位仙帝？”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仙帝与神王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
当年仙域鼎盛时，五位仙帝镇压诸天，异域神族被压得抬不起头。
直到神族中也出现了几位神帝，异域这才得以喘息。
如今妖月复活，无异于在异域的头顶重新悬上了一柄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坐在首位的是古神庭的神尊。
他面容苍老，双目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周身神纹流转间散发着远超在场所有神王的恐怖威压。
他是古神庭实际的掌控者，也是异域神族真正的定海神针。
“无妨。”神尊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沉稳，“妖月仙帝肯定猜出了那个女人在未知之地状态很不好。以她们的关系，妖月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她就算复活了，第一个要去的也是未知之地，而不是我们神域。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有神君依旧忧心忡忡：“可万一妖月在前往未知之地之前，先来我神域找麻烦怎么办？当年那场浩劫，我神族趁火打劫，杀了不少仙域强者，抢了仙域不少疆域。她若是来讨这笔旧账，我们拿什么抵挡？”
此言一出，古神庭众人再度沉默。
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仙帝，太强大了。
那是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的存在，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古神庭虽强，却根本没有与仙帝正面抗衡的资本。
片刻之后，有神王开口：“各位神君，神尊大人，不如我们请大渊下的那位出手，对付妖月仙帝？以那位的实力，应该可以与妖月仙帝一较高下。当年太清仙帝都杀不死它，只能将它镇压在大渊底下。漫长岁月过去，它的力量必然恢复了不少。”
神尊眉头微皱：“那位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当年我亲自去大渊与它谈条件，它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至今心有余悸。请它出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谁也无法预料。”
又有一位神君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斟酌：“那位虽不好相处，却唯独对灵汐神女青睐有加。当年灵汐神女误入大渊，那位不但没有伤她，反而赐予她一丝纪元之力，助她差点修成了他化自在大法。不如让神女此生的轮回种前往大渊，请那位出手相助？同为神族，神女想必不会推辞。”
神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也好。那就由神女前往大渊一趟。告诉她，事成之后，我会将她的真身归还于她。”
虚拟宇宙，揽月城，客栈内。
妖月站在窗前，望着揽月城上空那片永恒不变的星幕。
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着饕餮的耳朵，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没有任何悠闲的神色。
心越来越不安。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当年仙域崩塌的前夜，她也有过同样的心悸。
“一定是惊鸿那边出问题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位置。
那里是她的体内洞天，君傲正在其中闭关。
他端坐于时间法阵中，周身大道符文流转，从炼体境到破虚境的禁忌领域法门已被他一一推演出来，如今正在一一印证。
此刻正是关键时刻，任何一个微小的干扰都可能让他功亏一篑。
可将他留在虚拟宇宙中独自离开，她更不放心。
“还有大渊底下压着的那位，如果他真的接触到了新的纪元之力，那他一定会破开封印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便是离大渊最近的诸天万界，”
妖月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她心念一动，联系到了远在凡荒界的另一道分身。
凡荒界，天庭之中。
妖月分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君傲的石胎分身面前。
石胎分身正盘膝坐在神山后山的崖壁上，参悟着妖月留给他的时间，空间两种法则，忽然眼前一花，便看见妖月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孔近在咫尺。
“臭弟弟，姐姐要去趟大渊。你跟不跟姐姐一起去？”妖月分身开门见山。
君傲石胎分身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姐姐可是去打架的？”
“差不多吧。”妖月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我也想看看仙帝打架是什么场面。”
一道长虹自凡荒界而出。
妖月带着君傲的石胎分身，以仙帝级别的速度横跨无尽星域。
无数星系在身侧被拉成模糊的光带，一颗颗生命古星在脚下掠过，如同一粒粒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
她从不在任何地方停留，只是径直朝着宇宙最深处的那片黑暗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星光稀薄的暗，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仿佛亘古以来便从未被光明触及的黑暗。
那是一道横贯无尽虚空的深渊，宽不知几许，深不知几许，像是宇宙本身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它静静地横亘在星空之中，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芒，连星光到了它的边缘都会自动绕开，不敢靠近。
大渊。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君傲，第一次见到大渊时，也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他见过无数奇观异景，可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震撼，像是站在宇宙的尽头，俯视着万物归墟的深渊。
“怎么样？震撼吧？”妖月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巴，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
君傲点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宇宙怎么会有这么大一道口子？”
“你还没去过混沌海、虚无界，那里更震撼。相比之下，大渊还算小的。”
君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姐姐，这大渊下，除了大渊古族，还有什么？那黑暗之力又是什么？”
妖月低头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黑暗来自于纪元。而这大渊下，曾压着一位与纪元有关的强者。它是纪元在这个宇宙的第一个爪牙，也是诸天万界古往今来面对过的最强敌人之一。”
“纪元？”君傲皱眉，“纪元不是时间吗？一个纪元就是一个时代。可听姐姐的意思，这纪元似乎又是别的东西？”
妖月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如何向他解释这个连仙帝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恐怖存在。
“纪元，乃是未知之地深处的一种力量。它不是时间，而是一个意识。
一个以毁灭为终极目标的意识。在宇宙诞生之前它便已经存在，在宇宙寂灭之后它依旧会存在。
它游走在未知之地的最深处，一个接一个地吞噬着它所遇到的宇宙。
每当一个宇宙被它吞噬，那个宇宙中的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所有大道法则便都会化为虚无。
这便是纪元大劫！”
“当年那些古神豢养的大凶，在逃出永生之地时意外撞破了诸天宇宙与未知之地的壁垒。
那道裂缝很小，却足以让纪元的一缕意识渗透进来。
黑暗之力便是纪元意识在诸天万界中的投影。大凶们便是被这缕纪元意识污染，才发生异变，反过来覆灭了创造它们的古神一族。
那是诸天万界第一次接触到纪元，而那一次，古神一族便险些彻底灭绝。”
君傲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黑暗之力只是某种邪恶的功法，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真相。
一个以宇宙为食的意识，一个毁了一个又一个宇宙的存在。
这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了。
“这么说，娘在未知之地，除了对付那些大凶，还要对抗纪元？”
“是的。你娘当年去未知之地，便是为了彻底封死那道裂缝。纪元无法被杀死——至少以你娘目前的修为还做不到。但她可以将它挡在裂缝之外。若不是她一直在那里守着，诸天万界早就被纪元吞噬了。所以当年你在九州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回答。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她不知道纪元下一次冲击裂缝是什么时候。她不能离开，一步都不能。”
君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还是他渡命劫时，曾在劫中窥见一角未来。
娘以染血的红袍带回了一句话。
“我渡命劫时，曾见过一角未来。娘留下话，说那东西根本杀不死。当时我以为娘说的是那些大凶，现在想来，她说的应该是纪元。她早就知道纪元是什么，可她从来不说。她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自己扛。”
妖月沉默着。
她知道洛惊鸿的脾气。
那个女人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诉苦，即便是对自己的儿子，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娘去打怪兽了”，把所有的恐惧与绝望都留给自己。
“这大渊中的强者，当年就是获得了一丝纪元之力，所以当初的太清仙帝才杀不死他。太清的实力你是知道的，仙域三巨头之一，执掌天心印记。他全力出手，连天道都要退避三分。可他依旧杀不死那个人，只能将他镇压在大渊内。
纪元之力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它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概念。
它不会被毁灭，不会被消解，只会从一个宿主转移到另一个宿主。
太清杀死他一次，他便借纪元之力复活一次。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太清终于意识到，杀不死他，只能镇压。
于是太清仙帝一剑劈开大渊，将其镇压了进去。”
妖月抬起脚，踏在虚空中，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缓步而下。
“好了，我们下去看看。我也想看看，被镇压了这么多年，这位当年的老对手，现在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