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魔功催动,配合气海内的星辰大海,君傲的灵力近乎无穷无尽。
他的气海与别人不同。
寻常修士的气海至多是一片汪洋,而他的气海,是一片真实沉浮的星空。
亿万颗星辰点缀其间,条条星河横贯虚空。
吞天魔功运转到极致时,整片星海都在轰鸣旋转。
他气海深处,那由两颗金丹化成的元婴。
此刻张嘴一吸,天劫中蕴含的天道法则滚滚而来!
随着时间推移,君傲的法力以一种瞠目结舌的速度节节攀升。
天劫边缘的观战者早已从最初的震骇变成了麻木。
他们亲眼看着那道身影的法力从三百丈起步,一路扶摇直上,三百五十丈、四百丈、五百丈、七百丈……势头不止,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三日三夜,弹指即过,又漫长得像一场万古轮回。
当君傲的法力定格在九百九十九丈时,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与太阿仙帝,持平。
这一刻,君傲笑了。
被天雷劈得焦黑的面庞上,浮起一抹畅快淋漓的笑意,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三天前,他被太阿仙帝压着打,三百丈法力连对方的护体罡气都撕不开。
“法力不如你时,你尚且杀不死我,如今我法力与你持平,你又能奈我何?”君傲大笑。
太阿仙帝的虚影似是察觉到了威胁。
那双模糊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郑重之意,仿佛隔着万古岁月,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重新掂量对手的分量。
他握剑的手微微抬起,剑锋斜指苍穹,九百九十九丈法力尽数灌入手中的长剑之中。
然后,他出剑了。
一剑压万古。
这是太阿仙帝的成名之技,当年他凭这一剑,压得同时代所有天骄抬不起头,无人能挡,无人可破。
剑光并不璀璨,甚至有些黯淡,如同万古岁月中被尘封的一缕黄昏残光,无声无息从剑锋滑落。
可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剑,所过之处,天地法则在哀鸣,天劫本身在颤栗。
天穹被无声撕开一道绵延不知几万里的大裂缝,裂缝深处,隐约可见虚拟宇宙之外的真实星空。
大地无声塌陷,早已被天劫劈得焦黑的岩石化为齑粉,齑粉再归虚无,连尘埃都不曾剩下。
观战的修士早已退到万里之外,可当这一剑斩出时,所有人仍从灵魂深处泛起战栗。
那一剑仿佛不是斩向君傲,而是斩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君傲却丝毫不惧。
三天三夜的死战,早已磨去了所有恐惧。
三百丈法力时他便敢正面硬撼太阿仙帝,如今九百九十九丈,他更不会退。
心念一动,一气化三清施展开来,三道与本尊一般无二的身影同时浮现虚空。
完整版的三清分身,每一尊都有本体战力,配合本尊,从四个方向同时发难。
斩仙术的金色剑芒在右拳凝聚,六道轮回拳的暗金拳芒在拳锋炸开。
体内至尊骨共鸣,一道轮回宝术落在右拳之上。
六道轮回拳威力暴涨!
四道身影,四种攻伐,同一刹那,尽数轰向太阿仙帝。
一剑压万古与六道轮回拳,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整片天地仿佛凝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湮灭。
剑光斩开了拳芒,拳芒也轰碎了剑光。
太阿仙帝的剑,将君傲的三大分身斩灭,将他真身的身躯从左肩到右胯,斜斜斩成两半。
而君傲的四道六道轮回拳,也在同一瞬间轰碎了太阿仙帝的肉身!
两人,同归于尽。
短暂的死寂过后,永生血沸腾了。
金光绽放,君傲被斩开的身躯重新聚合,血肉重生,骨骼续接,他从死亡中归来,完好无损。
而太阿仙帝的虚影,则在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雨,重新融入了翻滚的劫云之中。
这一战,君傲胜了。
观战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可君傲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立在虚空,低头看着自己拳头上残留的六道轮回拳余韵,看着拳套上未干的暗金色血迹,眉头紧锁。
旁人不知,他却清楚。
太阿仙帝最后那一剑,放水了!
那一剑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横压了万古,泯灭了时间!
那一剑可以跨越时间长河,将他在永生血在诞生之前,彻底抹杀!
这也是君傲第一次知晓,原来,时间法则竟然可以这么用!
君傲心中轻叹,想来是天道与娘交情不浅,才让太阿仙帝在最后关头留了手。
天劫边缘,早已炸开了锅。
“公子傲赢了!他打爆了太阿仙帝的虚影!而且只用了三天,就把法力从三百丈提到了九百九十九丈!”
杨武立面色惨白,一言不发,攥紧的指节泛白。
山巅之上,妖月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秀眉微蹙,目光穿透层层劫云,落在那道正在消散的虚影上:
“你放水了?”
虚空中传来天道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郑重:“天道无情,何来放水一说?”
“天道无情,可邓太阿有情。若是我说,是他的意志影响了天道规则,你信吗?”
妖月脸色终于变了。
“邓太阿的意志影响天道规则?怎么可能!他已陨落万古,君傲丹田中只有太清、太沧他们的残魂,根本没有邓太阿的残魂。他的意志怎会留存至今?”
“别忘了,这虚拟宇宙,本就是洛惊鸿、邓太阿与我,以天道规则共同构建。当年邓太阿参与构筑时,便将自己的剑意也融了进去。这虚拟宇宙里所有的剑道法则,根基都是他的剑意。我模拟他的虚影,调用剑道法则,自然会唤醒他留在此地的那一缕意志。”
“所以方才那一剑,不是我放水,是邓太阿自己的意志,不想杀君傲。至于是念及故人之情,还是在这小子身上看到了什么我们都没看透的东西,便不得而知了。”
天劫未止。
第九重天劫在云层中酝酿了许久,迟迟不肯落下。
那片遮天蔽日的劫云正在缓缓收缩,仿佛将所有力量都拧成了一股,所有血色闪电都被吸入劫云核心的巨大旋涡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缓成型。
很快,九道身影从云层中缓步走出。
当众人看清那九张面孔时,全场死寂。
那九人,不是别人,正是君傲自己。
九个与君傲一模一样的虚影。
九张塌鼻斜眼、满脸横肉的丑脸,九副戴着六道轮回拳套的身躯,九双燃着武道真解符文的眼瞳。
每一尊虚影的气息都与本尊分毫不差,九百九十九丈法力在周身流转,神行术的道韵在脚下凝聚,六道轮回拳的暗金拳芒在拳锋闪烁。
天劫,化出了九个君傲。
他所有的功法,所有的神通,所有的底牌,都被复刻得一丝不差。
每一个都会六道轮回拳,每一个都懂神行术,每一个都能化出三清分身,每一个体内都有武道真解的大道符文在流转,甚至连他那高得离谱的气运,都在某种程度上被模拟了出来。
唯有一样,天劫模拟不了。
永生血。
这是君傲生平最艰难、最凶险、最绝望的一战。
九个“自己”,同时动了。
十八只戴拳套的拳头,从各个角度轰杀而至,每一拳都是六道轮回拳,每一拳都有崩碎星辰的伟力。
君傲以神行术闪避,可对手同样精通此道。
九尊虚影的速度丝毫不逊于他,甚至凭着数量优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化出三道三清分身,九尊虚影也同时化出二十七道分身。
密密麻麻的“君傲”,挤满了整片虚空。
君傲底牌尽出,却依旧不敌九个自己。
他的六道轮回拳砸碎了一尊虚影的分身,却被另外三尊本尊同时轰中。
身躯从中间炸开,血洒长空;永生血沸腾复活,随即又被轰碎。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复活都只能支撑片刻,便被九个自己再次碾成血雾。
他一声怒吼,激活了血脉中的疯血。
这疯血得自柳疯,他极少动用。
要么对手太弱不必,要么太强,用了也无用。
可今日面对九个自己,他别无选择。
疯血在血脉中轰然炸开,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战意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双眸化作一片猩红,周身血气冲霄,九百九十九丈法力在疯血加持下再次暴涨。
九百九十九丈、一千丈、一千零一丈!
法力,硬生生冲破了天道的压制,迈过了千丈门槛。
同时,他竭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以武道真解推演那一线生机。
被太阿仙帝压着打了三天三夜,没找到。
被九个自己按在地上碾压,还是没找到。
可他没有放弃,猩红眼眸深处,大道符文从未停止闪烁。
即便疯血几乎吞噬了理智,那两团由武道真解凝成的金色符文,依旧在瞳孔深处倔强地燃烧着。
可天劫之威,又岂是易与。
天道模拟了他的一切。
疯血,九个虚影同样有。
九尊君傲虚影的双眸同时化作血色,法力齐齐暴涨。
君傲刚靠疯血扳回的一丝优势,瞬间被抹平,再次陷入被围殴的绝境。
他一次又一次被自己打爆,一次又一次借着永生血复活。
永生血的力量,越来越稀薄了。
在此期间,君傲也不是没有想过,靠着永生血,将九个自己逐一击破。
可他费劲全力,斩杀了一个自己时。
他傻眼了。
那被他斩杀的自己,居然复活了!
“靠!老子的永生血你竟然也能模拟出来!”
君傲心中破口大骂。
第九次死亡后,永生血的复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君傲被打散的身躯悬浮在虚空,过了许久才缓缓聚合,金光黯淡得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终究还是艰难地复活了。
只不过这一次,疯血爆发到了极致。
他的双眸彻底化作纯粹的猩红,连瞳孔都看不清了,周身血气如火山喷发,在背后凝成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
那股疯魔之气,隔着千里之遥,都让观战的修士心悸。
但诡异的是,武道真解化作的大道符文,依旧在他眼中清晰闪烁。
金色符文在血色瞳孔深处倔强燃烧,像狂风暴雨中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疯血没有吞噬他的理智,反而与武道真解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疯血提供无穷无尽的战意与狂暴,武道真解则让这份狂暴,始终保持着最精准的指向。
这一刻,君傲的悟性,达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劫,仅仅一眼。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这一线生机......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