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陈正说话,对方就一骨碌全都说出来了。
“我叫弗里德里希·迈尔,德国人,我是Bergmann Risk的顾问,我只是个普通人!”
陈正蹲下来,看着这个自称德国人的欧洲面孔,皱着眉头:“你还会说中文?”
“......学过,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对方努力挤出笑容。
“Bergmann Risk?没听说过。”陈正抬起头看着阿萨姆问,“你们呢?”
“没有,肯定又是哪个雇佣兵公司。”
对方一听雇佣兵,一下就急了。
战场规定,士兵打三枪,雇佣兵打十三枪...包括两个蛋!
“不不不,我们不是雇佣兵!!伯克曼风险咨询公司,总部在汉堡,柏林有办事处,我们在黎巴嫩有分部!”
迈尔语速极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我们不做武装安保,我们是做情报分析的,真的!我们做风险评估、尽职调查、安全咨询,不做脏活!!!”
陈正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音。
“情报贩子就情报贩子呗,扯什么风险咨询。
在中国也有类似咨询、调查公司,有些打擦边球,接受境外委托,套取军工、高科技、政策信息比如凯盛融英。
迈尔讪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我们是正规注册的公司,有执照的……………”
“正规公司跑到我帐篷里装窃听器???你的执照谁批的?中东可不管用。”
迈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陈正蹲下来,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迈尔先生,我问你,你在我的帐篷里放窃听器,是谁让你来的?”
迈尔的眼珠子转了转。
“好奇,只是好奇,您最近在贝卡谷地太出名了,我们做情报分析的自然会对新出现的势力感兴趣,有价值,能卖高价一
啪!
一巴掌!
迈尔的脸猛地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线,挂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陈正收回手,依然笑眯眯的。
“说真话。”
迈尔喘了几口气,铁锈味的血,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真的是好奇!您那个蚊子无人机,炸死了阿塞夫·肖卡特,那可是叙利亚陆军副参谋长,老阿萨德的女婿!整个中东的情报圈都炸了,所有人都在问,谁干的?用什么干的?从哪儿来的?我的上司让我来查——”
啪!
又TMD是一巴掌!
这次比上次重,迈尔的头被打得转了一百八十度,另一边的脸也肿了起来,对称了,像只鼓了气的河豚。
陈正甩了甩手:“迈尔先生,你的中文说得很好,但你的谎话说得不怎么样。”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蓝色的火苗在烟头跳了一下,又熄灭了。
他站在迈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三次了啊,我的耐心有限的。”
迈尔两只眼睛现在肿得只剩一条缝,看着陈正,瞳孔里全是惊恐。
“真的......真的是真的......我就是个做情报分析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女儿才三岁.......我可以给钱,给赎金...”
“你女儿关我屁事?道德绑架我啊?”
陈正一下就笑了,对着高飞左右说,“按住他!”
两人忙过去一把就按住他,死死压在地上,陈正弯腰,一把抓住迈尔的头发,手指插进发根,攥紧了,往上提。
迈尔的头被拽得仰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巴大张着,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将香烟朝着对方的眼珠子里就按了下去!
迈尔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不不不不——"
烟头按进了左眼眶。
嗤一一
迈尔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手双脚同时挣扎,但高飞和王磊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和腿,他动不了分毫。
他的嘴张到了最大,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你能分得清左右吗?”
陈正那表情一下就凶狠,然后一脚踹在对方的脑袋上,使劲跳起来往下猛踩!
“操NMB!!!"
那三两下,整个脑袋都能听到头盖骨裂开的声音了,陈正踢到最后踢累了,都气喘吁吁了,然后甩了下头发,“把他脑袋宰下来塞个盒子里,明天,明天肯定能知道谁找上门!”
“我去!”王磊拽着对方就拖出帐篷。
陈正对着李阳等人说,“你们先出去吧,阿飞留下。”
几人面面相觑,然后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帐篷里有些压抑...
半响后,陈正走到高飞面前,给他理了理衣服,“下次,下次我希望这种事你出去干,你是我选的防务主管,你要挺起来啊。”
高飞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为人怎么样,心善正直,可阿飞,干大事最怕的就是心善啊。”
“我...”
“想想叔叔,去世前希望你出人头地呢。”陈正打断了对方的话说。
高飞沉默了下,轻轻点头。
陈正笑了笑,给了他一个拥抱,“我在这里,能相信的也就只有你了。”
“对了,我还给你在HK带了个礼物,一本致富经。”陈正说着就笑着从帐篷里的箱子里掏出个小H递给对方。
高飞低头一看....
《宪法》!
他抬起头看着陈正。
“好好看看,以后我们也许也有生意在里面的。”
第二天中午。
太阳爬到头顶正上方,贝卡谷地的三月,正午温度已经到了40度出头,帐篷里的空气闷得像蒸笼。
陈正躺在毯子上,光着膀子,肚子上搭了条薄毯,裤子都想拖了,小弟弟都要吐白沫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篷门口停下来。
“布鲁斯先生!”"
陈正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进来。”
门帘被掀开,阿米尔弯腰钻了进来,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热风。
“怎么了?阿米尔,哈哈哈哈,你这么过来了?来,坐下抽烟。”
阿米尔焦急的说:“布鲁斯先生,我叔叔的帐篷里来了几个人,就是之前我跟您提过的那几个商人。”
“不是说,你叔叔不掺和这事了吗?”
阿米尔的表情有些为难,搓了搓手:“本来是这样。我叔叔上次已经回绝他们了,说不管这些事,让他们自己找您去。”
他声音低了一度:“可这次,他们找了贝卡谷地酋长联盟的人来了,我叔叔得给对方面子,您也知道,部落之间这些关系......不好驳。”
陈正的眉毛挑了一下,“酋长联盟?这地方还有这种组织?”
阿米尔点了点头,“有的。黎巴嫩政府下面设了一个机构,专门管部落事务的,叫‘部落事务管理局’,名义上归内政部管。
嗷嗷嗷……………
Z]管理局!
就是这意思。
贝卡谷地也有很多基督教信徒组成的部落的,而以色列里面也有不少的阿拉伯人。
“这个联盟的副主席,叫谢赫·纳瓦夫·哈桑·阿里·萨利姆·阿卜杜拉·拉赫曼……………”
“停停停——”
陈正抬手打断了他,“这名字比我这辈子听过的所有名字加起来都长,你就告诉我,这人是什么来头?”
阿米尔挠了挠头,想了想:“就是......贝卡谷地这边第二大部落的酋长,跟奶茶店的高层关系很好,他儿子在贝鲁特当议员,这人说话,在联盟里很有分量,他开口了,我叔叔不好拒绝。
“懂了。”
陈正把烟叼回嘴里,站了起来,从旁边的椅子上扯过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套在身上。
“行,我去会会他们。”
他转过身,朝帐篷里面喊了一声:“出来干活了!”
门帘掀开,高飞第一个钻出来,手里已经端着那把AKM了,枪托抵在腰侧,保险关着,但弹匣是满的,还背着战术背心。
王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把APS,腰后还别着一把,赵猛走在最后,手里没拿长枪,但腰后的手枪露着半截握把,黑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阿萨姆和哈立德也在。
出门要抱团,有脾气把我们几个人一梭子扫死!
阿米尔看着这阵仗,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陈正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正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朝谢赫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
几个人穿过帐篷区,朝部落中央走。
帐篷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奔驰。
S级,W221那一代的,车漆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轮毂是AMG的,银色的辐条在灰扑扑的土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车牌是贝鲁特的。
两辆车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戴着墨镜,耳麦挂在耳朵上,腰间鼓鼓囊囊的,站姿笔挺。
架子倒是不错啊。
那两个黑衣保镖看见他们走近,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帐篷门口,其中一个人伸手拦住他,用阿拉伯语说:“请留步。”
王磊伸手一把推在那人的肩膀上,力道很大,推得那人往后退了两步,皮鞋在碎石地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去你X的,要打架吗?”
王磊的阿拉伯语说得跟狗似的,但那气势不需要翻译。
他最近很主动的自学阿拉伯语...非常积极。
另一个保镖脸色一变,手已经伸到腰后了。
“干什么干什么?!”
阿米尔从后面快步走上来,挡在两个保镖中间,声音不大:“这是布鲁斯先生,让开!”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手从腰后收回来了,但身体还是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帐篷的门帘从里面被人掀开了。
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阿米尔,然后落在陈正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陈正身后那几个人。
他说了句阿拉伯语:“进来吧。”
高飞等人看着陈正,“阿飞和阿磊在外面,其他人跟我进去。”
他停了下用中文说,“看情况不对,直接开枪!”
说着就走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比外面凉快一些,但空气闷得很,一股子烟草和茶叶混合的味道,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水香味。
帐篷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矮桌,深棕色的木质桌面。
桌上摆着几套茶具,白瓷描着金边,茶壶的嘴还在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几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椰枣和无花果,码得整整齐齐。
谢赫坐在矮桌的最左边。
但他的表情不好看。
看见陈正进来,他的眼珠动了一下,朝陈正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赫对面,坐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西装,看样子...像是比较贴近约旦那边德样子。
而主位上,还坐着一个老头。
他的眼睛浑浊,眼白发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白色的环,那是年纪大了才会有的老年环。
他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垫垫在腰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上戴着好几枚戒指。
陈正进来的时候,帐篷里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正身上。
那老迈的老头眼神浑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亚裔??很少见啊,第一次见,就是那么不礼貌。”
陈正听到声音看了眼,然后将旁边抽烟的阿萨姆香烟拿下来丢在地上,“帐篷里有老人,不能让人家抽二手烟,这不礼貌。”
帐篷里几个人表情有些稍缓。
他的目光扫过矮桌上的茶具,走过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桌沿。
猛地往上一掀!
咣当——!!!
矮桌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桌上的茶具、碟子、茶壶全部飞起来,白瓷描金的茶杯在空中翻滚,茶水在空中酒出一道弧线,哗啦啦地泼在那三个穿西装的人身上。
“喝茶不叫我!"
“操NMB的,那就是不尊重我!"
“不开心,我可要发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