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赫部落的村头空地,原本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缓坡,牛羊在上面拉屎,现在这片地被铲平了,碎石和黄土压实,踩上去硬邦邦的。
空地上支起了不少摊位。
能在这里看到十多家的招聘“企业”,包括了塔哈集团(Taha Group)、拉卡之鹰(Raqqa Hawks)、乌尔曼岩石营(Rocks of Urman Battalion等等机构。
每个摊位后面都坐着人,面前摆着几张打印好的表格,旁边立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着招聘信息。
日薪最高能达1000美金!
阵亡能有四万美金的补贴。
但要是你真的信了,那你TMD的就完犊子了,明天就让你堵枪眼!
失踪,可不算阵亡!
这明摆着就是招炮灰的!
难民可不值这么多钱,5美金甚至一口吃的,你都能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任何服务!
但这些企业还是比之前在这里的“沙姆阵地”等人好太多了,这些人是政府军或者亲政府的...
之前那些人,早就被奶茶店给突突突了~
贝卡谷地,可不欢迎反叙利亚政府人员。
奶茶店和叙利亚政府的关系,铁哥们~
反正这里面派系问题很复杂了,你爱我,我爱你,你杀我,我杀你...
其实我有一计,能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和学校盖章问题,毕业生分配给政府军,中专生分配给反政府军...
啧啧啧...
解决!!!完美!
怪书工厂的摊子在空地最右侧,位置不算好,但胜在显眼。
旁边还竖了一块两米高的牌子,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并排写着:
“工厂安保部招聘厂区保安,底薪500美金/月起,外勤岗位额外补贴,包吃包住,月休4天,要求:年龄18-30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有从军经验者优先,面试地点:本摊位。面试时间:即日起,招满为止。”
底下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本厂为正规工业企业,非作战单位,保安职责仅限于厂区及人员安全保卫,不参与任何军事行动!!”
不少人早就在旁边观望了,等摊子一支好,就有人涌了过来。
高飞站在桌子后面,看着面前挤成一团的人群,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排队!排队!不排队的不要!”
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几个部落民兵端起枪托就往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身上砸。
人群瞬间下来,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看到不老实的,那些民兵还上去踹一脚,骂骂咧咧。
高飞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叠空白表格和一支圆珠笔,抬起头看着第一个走到面前的人。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T恤,领口都磨烂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着像好几天没睡觉。
“姓名。”高飞用阿拉伯语问。
“阿布拉。”
高飞在表格上写下这个名字,头也没抬:“多大年纪?”
对方哆嗦的说,“29。”
高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妈的..
这29岁也太显老了吧,那皮肤都往下耷了!
“你眼珠里都有老人坏了,你还30?”
高飞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搁,“让开,下一个。”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撑在桌子边缘,手指扣着桌沿:“先生,求求你给我一个工作的机会,我有孩子,我的孩子要吃饭,她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
两个民兵围上来,一脚踹在他肋骨上,那人蜷缩起来,拽着他就往外拖。
高飞收回目光,有些不忍,他朝队伍后面喊了一声:“规矩就是规矩,只招18~30岁之间,超龄的不要!”
哎...30以上的真心酸,干什么都没人要,上面脑袋不灵活,下面脑袋不活灵,打仗都没人要....
不少人脸色一变,默默的走出了队伍。
远处的树荫下,陈正和阿米尔站在一起。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阿米尔双手接过来,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把烟叼在嘴上,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先凑到陈正面前,给他点上火,再给自己点上。
陈正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阿米尔,我们是朋友,你那么客气干什么?这搞得很见外,我这样要生气了,如果你认我当朋友,你就叫我布鲁斯就行,我们之间的友谊可不在乎称呼。”
“朋友,应该是互相尊重的!”
阿米尔愣了一下,然后他使劲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部落青年,顶多就是叔叔是酋长,但他又没什么特权的...
中东这地方酋长不要太多,部落也不要太多,跟满X末年的皇亲国戚一样。
而在他眼里,陈正“神秘”的很,肯定来历不凡。
陈正笑着说,“现在部落发展得很快啊,你看到处都是人,部落人的生活都好不少了。”
阿米尔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点感慨。
“这得感谢你。”
他说,语气很诚恳,“要不是你卖给我们五百支AKM,我们都没能力维护部落的稳定。你是不知道,一个月前,外面那些武装分子来部落招兵,跟逛自己家后院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他们敢多走一步,我就干死他
们!”
陈正毫不在意的挥手,“我只是帮朋友解决一些小麻烦而已,而且你叔叔也给了钱,为了朋友我能两肋插刀的!”
但要是朋友不给钱...
我就插兄弟两刀!
阿米尔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认真了些。
“布鲁斯,你这个朋友,我阿米尔认了。”
陈正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看向远处:“不过,阿米尔,你也得小心,我们亚洲人讲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小心什么?”
“你们是逊尼派。”
陈正转过头看着他,“这里是什么地方?贝卡谷地,奶茶店的地盘,他们是什么?什叶派。”
阿米尔的表情变了。
陈正拍了拍他的手臂,“战争这种事,从来不是两个国家打架那么简单,沙特、土耳其、卡塔尔,这些国家在背后支持逊尼派伊朗、伊拉克,这些国家在背后支持什叶派,两边都在烧钱,两边都在送武器,两边都在拉人。”
“贝卡谷地这地方,奶茶店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你们逊尼派在奶茶店的地盘上,又离以色列那么近,你觉得奶茶店会一直容忍你们?”
阿米尔没有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陈正看着他的表情,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缓了缓:“而且你叔叔当初可是让沙姆阵地在门口征过兵的,那些人可是逊尼派的极端分子,跟奶茶店势不两立,在奶茶店眼里,你叔叔已经站了队。”
“你觉得贝卡谷地的其他部落对你没想法吗?”
阿米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逊尼派与什叶派部落之间的厮杀,是中东最残酷、最彻底的“生死仇杀”,一旦爆发就是灭门、屠村、斩草除根,完全不讲底线。
尤其德拉市的霍兰联盟更是极端的逊尼派,跟贝卡谷地不少部落有仇怨,在腹地的谢赫部落,能有的好?
阿米尔刚想要继续问,陈正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陈正接起来,“好好好,行行行,我这就过来。”
等挂了电话后,他对着阿米尔歉意的说,“抱歉,伙计,我有客户来了,我们下次再聊。”
阿米尔忙点头,“好好,你快去,别让客户等久了。”
等陈正走远后,阿米尔盯着他的背影,紧促着眉,然后将烟头丢在地上,走向叔叔的帐篷。
不行!
一定要跟他说,部落要迁徙!!!
等赶到帐篷的时候,陈正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哈立德正在和一个熟悉的人聊天,赫然是那扎赫勒的掮客纳比勒·塔哈。
对方看到他的时候,直接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
陈正看到他也是笑着伸手,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纳比勒的手,用力晃了晃,另一只手拍在他的上臂。“嘿,伙计,好久不见。”
别说陈老板夸张,对待客户要“温暖!”
纳比勒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布鲁斯先生,您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好多了。”
“那是托你的福。”
陈正拉着他在毯子上坐下来,从旁边的茶叶罐里倒出茶叶,“来,尝尝这个,龙井茶~”
纳比勒双手接过来,抿了口,竖起大拇指直夸。
他能喝出个屁!
陈正靠在靠垫上笑着说:“怪不得我一大早眉毛就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两只眼睛一起跳,原来是贵客来了,塔哈先生,你一来,我就知道肯定有好消息。
“布鲁斯,你的产品现在可是火得很!整个贝卡谷地,从扎赫勒到巴尔贝克,从哈穆德到希亚姆,阿塞夫·肖卡特那件事一出,你现在是我们这里的名人了。”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补了一句:“干掉一名中将,真有你的!”
陈正笑着摆手,脸上的表情谦虚得像刚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哪里哪里,都是客户自己给力,工具在不同的人手里有不同的能力,对吧?有人用杜蕾斯放手指,有人放弟弟,对吧。”
纳比勒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陈正给茶杯倒满,“对了,你这次来是?”
纳比勒接过茶杯声音压低了一些。
“有人找上我,希望和你做一笔生意。’
陈正眼睛一亮,“欢迎欢迎,不过多大的订单量?”
纳比勒看着他,“你不好奇对方是谁吗?”
“这有什么好奇的?只要他的户口有钱就行,我可不跟穷光蛋做生意...”
纳比勒的嘴角抽了一下。
军火商都是撒旦~!
“是叙利亚政府军。”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哈立德看了眼陈正,毕竟,政府军可是通缉他们的。
但陈老板面不改色,只是问:“他们要多少?”
“100架,先试试水如果效果好,后续会有更大的订单。”
陈正听到这个数字,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100架?”
陈正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那么少?干不了干不了。”
“TMD,去找其他工厂吧。”
他连连摆手,手指在空中晃得跟扇子似的。“你帮我拒绝吧,太少了,我现在订单都大得很,这100架没时间做!”
他还发着牢骚说,“100架塞牙缝都不够,那么大一政府军,就100架能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阿萨德家族破产了呢,那么多钱放在国外干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冻结了还不是便宜别人?”
纳比勒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做了二十年中间人,经手的买卖从几百美金到几十万美金,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有嫌价格低的,有嫌交货期长的,有嫌付款条件苛刻的,但嫌订单太少的...还真没见过阿。
“布鲁斯先生,这是政府军的单子,叙利亚政府军,虽然第一批只有100架,但只要他们用得好,后面就不是一百架的问题了,一千架、五千架,甚至一万架,都是有可能的,这是打开政府军市场的敲门砖,您………………”
“塔哈先生。”陈正打断了他。
“阿塞夫·肖卡特那件事之后,我们已经不缺订单了,我告诉你,我的产品还在生产线上的时候,就已经被人预定了。”
“从厂里到前线甚至都不用3小时,100架无人机?”
陈正一脸的嫌弃,“请他找别人。”
你这不就是让钢铁厂去TMD做圆柱笔头吗?
虽然对比有些夸张,但这100架,真啥也不是!
纳比勒想了下点头,“行,我会转达给客户,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请说……”
“我想当你们的经销商,我认识扎赫勒马龙派、希腊天主教的负责人,也认识巴勒贝克的什叶派领袖,甚至在安杰尔亚美尼亚人头目我也熟悉!”
纳比勒咧开嘴,“我能迅速把你铺货!!!”
“如果上帝需要,我也能帮你和他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