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从旁边的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防弹衣,双手捧着递过来。
陈正接过去的第一反应是比想象中轻。
他以为用坦克装甲钢熔炼出来的东西,怎么着也得十来公斤,沉甸甸地压肩膀。
但这件防弹衣拿在手里,估摸着也就三四公斤的样子,比他在贝鲁特买的那件陶氏Dyneema聚乙烯防弹衣重不了多少。
(这玩意穿着浑身不舒服!)
“这么轻?”陈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防弹衣的外层是墨绿色的涤纶布,缝线细密均匀,针脚走得笔直,跟军工厂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胸口的位置缝着一个魔术贴的毛面,可以贴各种标识,领口和肩部用厚实的海绵包边,摸上去软绵绵的,不会硌脖子。
“老板,你穿上试试。”四眼绕到他身后,帮他把防弹衣套上去。
陈正把胳膊从肩带里伸出来,四眼拉紧侧面的魔术贴,调整了一下松紧,又在他胸前和背后拍了两下,把护板的位置正了正。
“怎么样?重不重?”四眼问。
陈正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腰,又做了几个扩胸动作,防弹衣贴合在身上,不松不垮,也不勒得慌,肩带和腰带的受力点分布得很均匀,重量分散在肩膀和腰胯上,不像低档防弹衣那样把所有重量都压在肩膀上。
“很不错啊。”
四眼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夸赞后的得意:
“那是当然,贝鲁特那件是陶氏Dyneema,聚乙烯纤维的,三级防护,能挡步枪弹,但它有个缺点,硬,穿久了肩膀疼,我们这件不一样,前后各插了一块复合装甲插板,外面的涤纶布只是个壳,真正防弹的是里面这块板
子。”
四眼说着,拉开防弹衣侧面的魔术贴,从前胸的口袋里抽出一块硬邦邦的插板,双手捧着举到陈正面前。
插板不大,比A4纸小一圈,厚度大约一厘米出头,表面是灰黑色的,像上了釉的陶瓷,但比陶瓷轻得多。
“老板,这是四层复合结构。”
四眼把插板翻过来,用手指在截面上点了几下。
“最外面这一层,1毫米厚的装甲钢,就是我们用T-55炮管熔炼后轧制的铬钼钒钢,含碳0.30,铬1.82,钼0.53,钒0.16,硬度做到HRC52。”
“这一层的作用是破片防护和弹头初始变形,钢的硬度高,弹头撞上来的时候,钨芯或者钢芯会在钢板上破碎、变形,把集中载荷分散成面载荷。
陈正伸手摸了摸那层钢板的表面,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叮”声,像敲在一块瓷碗上。
“第二层是氧化铝陶瓷片。”
四眼指着钢板后面那层灰白色的物质。
“6毫米厚,95氧化铝,这个硬度比装甲钢高得多,莫氏硬度到9了,仅次于金刚石和碳化硼,弹头穿过第一层钢板后,动能已经被消耗了一部分,但剩下的能量仍然很大,陶瓷的作用是把弹头彻底撞碎,同时利用陶瓷本身的
高硬度来磨蚀弹头的钨芯或者钢芯。”
“陶瓷有个缺点,脆。弹头撞上来的时候,陶瓷会碎裂,碎裂的过程本身就在吸收能量,每一道裂纹的扩展都需要能量,裂纹越多,弹头的动能被消耗得越多,这个原理跟汽车挡风玻璃的碎裂吸能是一样的。”
陈正点了点头,虽然他只听懂了大概,但不妨碍他点头。
“第三层是芳纶纤维层。
四眼的手指继续往下指。
“最里面这一层,是钛合金背板。”
四眼指了指插板最内侧那层泛着暗银色光泽的薄板。
“1毫米厚的TC4钛合金,老板,这一层是最后的保险。前三层再怎么失效,这一层也能把弹头和碎片挡在身体外面,钛合金的比强度比钢高,重量只有钢的一半,但抗拉强度和屈服强度都比钢高,而且生物相容性好,贴着身
体不会引起过敏。”
陈正听完了,看着四眼,“你说的这些,我一句没听懂,你就告诉我,能挡什么弹?”
四眼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
自己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四眼一脸认真,“老板,这件防弹衣的设计指标就是防步枪弹,7.62×39毫米的钢芯弹,初速大概715米每秒,在100米距离上,绝对穿不透,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把距离拉到50米,甚至25米,我站在这儿不动。”
100米步枪?
陈正是真的不懂,于是就问四眼:“能不能再给个比喻?比如比防弹盾牌怎么样?”
四眼推了推眼镜,用四根细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老板,防弹盾牌是硬扛,警察用的那种重型盾牌,举着都费劲,防护等级也就三级到头了,您手上这件,重量不到它的一半,防护等级能做到四级。”
什么几级几级...
TMD,都没有三级好看啊!
“那要是巴雷特呢?”陈正追问。
他好像对巴雷特有一种...莫名的崇拜?
四眼的长耳朵抖了一下:“老板,巴雷特是12.7毫米反器材步枪,枪口动能超过一万五千焦耳,咱们这件设计指标是两千焦耳级别的,真要挨巴雷特...”
他顿了顿,“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收尸了。”
陈正被噎了一下。
“那同等的防弹衣,市面上多少钱一件?”
「四眼两只眼睛上翻,像是开始做法,“老板,四级防护等级的复合插板防弹衣,欧美大牌像点规模的厂家,出厂价大约在800到1200美金之间,到了中东黑市,翻一倍都不止。”
“咱们这件成本呢?”
“老板,材料是回收废铁熔炼的,基本没成本。陶瓷片和芳纶纤维需要外购,加起来大概150美金。钛合金背板是用那批从华强北顺来的钛棒切的,算上刀具损耗和电费,不到50美金。”
“全部加起来,200美金出头。”
陈正的眼睛一下亮了。
防弹衣在任何地方都是稀缺品的...要是能把价格打下来....
“我们现在能大规模生产这种防弹衣了?”
四眼摇了摇头:“老板,大规模谈不上,但小批量没问题,核心瓶颈是陶瓷片和芳纶纤维,这两种材料国内供应链成熟,但需要提前订,我们现在只有少量的,之前留下来的。”
陈正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200美金成本,黑市上能卖到1500到2000美金,一件毛利1300美金,100就是十三万....
“那你尽快再做几件出来,用这批料最好的做。我过段时间去加沙,带过去试试水。”
四眼使劲点头。
“辛苦你了,等这批货出了,给你两天假。”
四眼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老板,我们不需要放假。”
“那你想要什么?”
四眼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只想要怪兽工厂伟大!!!”
陈正都快TMD感动哭了。
拍着四眼的肩膀连叫了几次好~
好员工,以后福气老板替你享了~
站在洞口外面,陈老板裤腰带还没系好,手机就响了。
这都差点在手上~
“喂”
“布鲁斯!”
纳比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搞定了!埃及那边的手续全部搞定了!西奈那条线我也联系上了,老板是同意的,价格也谈好了,一趟1500美金,保送到拉法口岸,丢货赔三倍!”
陈正右手把裤腰带系好,拉上拉链。
“你动作够快的。”
“那当然。”
纳比勒在那边嘿嘿笑了一声,“我纳比勒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发?我好安排车。
陈正抬头看了看天:“明天一早。”
“那么快?”
“你不是说都搞定了吗?搞定了就赶紧走,拖一天是一天的风险。”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你去弄一辆中型货车,车斗里铺一层帆布,上面堆几麻袋土豆什么的,把货藏在下面。
“行。”
陈正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山洞。
四眼站在那台真空熔炼炉旁边,正指挥光头往炉子里加料。
凯申蹲在冷却区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卡尺,在测量一根刚从钢锭模里取出来的毛坯。
“四眼!”陈正喊了一声。
四眼转过头,推了推眼镜,小跑过来。
“老板。
“防弹衣做得怎么样了?”
“做了四件!”
“把装箱的500架蚊子2和防弹衣都装好,明天我要带走。”
“是!”四眼并腿敬礼!
...
第二天,纳比勒这人倒是准时。
空地上停着三辆越野车和一辆中型货车。
纳比勒站在货车旁边,正在跟司机说着什么。
他看见陈正从帐篷里出来,他朝司机摆了摆手,转身迎上来。
“布鲁斯,早上好。”
陈正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准备好了?”
纳比勒转过身朝那几辆车抬了抬下巴,“三辆越野车,一辆货车,司机都是我的人,在贝卡谷地跑了好几年,路况熟,人也可靠。”
陈正点了点头,对着哈立德说:“装车。”
纳比勒的几个手下也过来帮忙。
最外面靠门,纳比勒让人铺着土豆,车门打开,只要不看里面,也发现不了。
纳比勒拍了拍车厢门,转身看着陈正,“布鲁斯,咱们也该出发了。”
陈正转过身,“东西都带齐了?"
高飞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又踢了踢脚边的旅行包:“带齐了。”
陈正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自己那辆兰德酷路泽旁边,坐了进去,纳比勒坐在旁边,他的三个保镖分别上了另外两辆越野车,货车司机最后一个上车,发动了引擎。
哈立德朝着他们挥手。
真主保佑,一切顺利~
三辆越野车加一辆货车,四辆车,十几个人,在清晨的晨光里缓缓驶出部落。
路上,陈正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的眼睛都忍不住眯了起来:
“纳比勒,你跟我说说,咱们这条线怎么走?”
“从贝卡谷地到加沙,走叙利亚、约旦、埃及,从贝卡谷地往东,过大马士革,从大马士革南部进入约旦,然后从约旦的亚喀巴口岸进入埃及的西奈半岛。”
“再从西奈半岛沿着海岸公路往北,经过阿里什,最后到拉法口岸,全程大约900公里,比以色列远了三倍多,路况也差得多,叙利亚和约旦那段还好,西奈半岛那一段,全是荒漠和山路,开车要十几个小时。”
“优势是这条路上没有以色列人。”
纳比勒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口袋里,“叙利亚和约旦的边境检查站,我有熟人,打点一下就能过,西奈半岛那段,我联系的那个老板,就是专门跑那条线的,熟门熟路,安全有保障。”
陈正把烟叼回嘴里,“大概要多久?”
纳比勒想了想:“今天早上出发,顺利的话,将近二十个小时。”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这条路有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纳比勒压低声音:“西奈半岛那地方现在是无法无天,埃及政府军在那边的存在感很弱,各路武装多如牛毛,部落武装、走私团伙,甚至还有跟基D组织有关联的极端分子,什么人都有,谁也不敢保证永远不出事。”
“中东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一个和平的地方。”
陈正笑着说,“什么生意没风险?我们赚的就是这个钱,要是那么容易进入加沙,AKM也不至于一把卖到2000美金!”
没错,心里有想法的兄弟可以去干这个,只要能进加沙,就是这个价格!!!!
“你约旦那边找的人靠谱吗?要是出点事,我们都得被抓啊,我可不想被人拉出去打靶!
纳比勒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我联系的那个约旦蛇头,是当地的一个部落酋长,专门做这个生意的,你放心,口碑好得很!”
“当初欧洲有一个团伙就是找的他们,在路上遇到了约旦政府军,那蛇头直接跟对方打起来了!愣是拼了老命将对方送出去。”
“那么守规矩?”
陈正心里竟然都有些小小的愧疚。
纳比勒点头,面色严肃,“而且今天出门我找了背景最大的!”
陈老板诧异的看着他,“谁?”
“真主!!我已经向他祷告过了!”
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