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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小安:她一定是个傻瓜【含莫笑天怜打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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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时安刚推开公寓门,玄关的暖光就没了过来。

刘知珉蜷在客厅沙发里,早早就支着脑袋往门口望,见他回来,立刻撅起粉润的唇,整张脸都写满了藏不住的委屈与不满。

“丢个垃圾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要做分类呀?”崔时安将鞋子整齐归进鞋柜,直起身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耽误了点时间,我也想快点回来陪你。”

“哼。”她随手把怀里的靠垫往旁边一丢,光着白皙的脚丫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踩着细碎又轻快的步子,哒哒哒地朝他跑了过来。

金冬天她们早就离开了,眼下公寓里只有他们自己,她不用再端着偶像的精致架子,不用刻意伪装情绪,更不用在意在谁面前失态,所有的小脾气、小依赖,都只肯摊开在他面前。

崔时安走到哪,她就寸步不离地跟到哪。

他转身进洗手间洗手,她也紧跟着挤进去,帮他挤了一团绵密的洗手液,认认真真涂在他掌心,又给自己挤了一份,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他一起搓出泡沫,冲净之后,先抽了一张擦手纸递到他手里。

崔时安擦完手,她又默契地递来第二张,等他用完,才接过废纸丢进垃圾桶,随即张开纤细的双臂,仰着一张娇俏的脸,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哎一古——”崔时安看着她这副黏人又乖巧的模样,心底被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她稳稳搂进怀里。她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软乎乎地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贪恋怀抱,不肯撒手的考拉。

他就这么抱着她,慢悠悠地从洗手间挪到客厅,就像连体人似的,谁都没嫌这份拖沓累赘。

哪怕坐下之后,刘知珉依然不肯往旁边挪半分,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膝分开跪在柔软的沙发上,明明身侧还有大片空位,她却执意要完完全全地贴在他身上,用后脑勺占满他所有的视线。

崔时安的手很自然地探进她宽松的T恤下摆,掌心贴着她温热细腻的腰腹缓缓向上,最终稳稳握住,挤压。

那恰到好处的温度,滑腻温润,像两块被暖阳晒透的温玉,触感软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她回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似是嗔怪的白眼,却没有半分凶意,反倒藏着满满的纵容与默许。

随即又转回头,装作专心看着电视的样子。

屏幕里正播着热闹的户外综艺,嘉宾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崔时安挤出的波浪,也一浪高过一浪,时而向中间,让其相互摩擦,时而向上举托,然后眼神越过她的肩膀,透过领口偷偷向下撇着,然后咽咽口水。

“楼下的沙发,你看到了?”

“嗯。”刘知珉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回头,乌黑的发尾垂在颈后,轻轻扫过她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崔时安沉默了片刻,掌心微微用力托着她,斟酌着解释:

“那天你们两家的家具刚好同一时间配送,当时太忙乱,不小心弄混了,本来想着赶紧换回去,结果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这个也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些,“另一边我也问过了,她说也不用调换。”

刘知珉终于缓缓回过头,漆黑的瞳孔直直望着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与回避:

“申有娜知道吗?她选的那张沙发,现在在我这?”

“不知道,她也觉得你挑的那款舒适度不错,所以跟我说没必要来回折腾。”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友的神色,见她虽然唇瓣紧紧抿着,却并没有皱起眉头,遂笑着打趣:

“不过说起来,你们俩居然同时看中了对方选的款式,还挺有默契的。”

“嘁。”刘知珉嗤笑一声,嘴角不屑地往下撇,低声嘀咕了一句,“狗屁默契。”

“欸——别这么说嘛。”崔时安低笑两声,握着她的两只手轻轻往上提了提,假装漫不经心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你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吗?每次都这么针锋相对,夹在中间,我真的很难办啊~”

“难办那就别办!”她伸手扯了扯被他蹭得豁开的领口,冷哼道:

“你以为我不去招惹她,她就会放过我?她上一世的父母宗亲,全都死在新罗王族手里,那丫头心里的恨,早就明明白白转移到我身上了。”

崔时安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若昔愿解只是个普通新罗百姓也就算了,偏偏是王族,解莲花这样的百济贵族后裔,又怎会不仇视她呢?

“明天陪我出门买点东西吧,总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少了点烟火气。”

“嗯?买什么?”崔时安回过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就装饰品呀,你不觉得有点空吗?再买点小家具。”她盯着还有些空荡的客厅说道。

“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了就请地狱使者帮忙呗,呀,你那些人脉不在这时候用,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用?”

她这番理直气壮的反问,倒是让崔时安感觉自己像个口口声声说不搞特殊化,背地里却蝇营狗苟的贪官。

“行吧,那明天去松坡洞,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啊?”她立刻抬起头,眼底满是好奇。

崔时安勾了勾唇角,卖了个关子:“明天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就在刘知珉黏在崔时安身边,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的时候,张员已经输入密码,推开了七楼公寓的房门。

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金秋天紧随其后,安宥真最后一个进门,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客厅的主灯被按下亮起,暖黄色的柔光温柔地铺在米白色的沙发上,将整个屋子的氛围衬得软乎乎的。

金秋天左右环视了一圈,眼睛微微亮了些:“还挺不错的啊。”

安宥真也觉得格局看着舒服,走到窗边看了眼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随口问道:

“这房子大概多少坪?”

张员瑛在玄关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慢悠悠地换上,往里走的过程中,眼神里始终带着藏不住的挑剔与审视:“我哪知道。”

她的视线从客厅扫过餐厅,再从餐厅掠过开放式厨房,一路延伸向深处的走廊。

乍一看确实还行,可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房子少了点东西。

她走到沙发边,弯腰翻了下家具的品牌标签,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明白了,原来缺的是贵气。

不到一千万的沙发也敢往客厅放?坐上去不嫌硌得慌吗。

她又凑到电视前看了眼尺寸,75寸。买个100寸的能花多少钱?

还有那冰箱,小得可怜,这点容量能装什么东西,那丫头平时根本不在家做饭吧?

她抬头瞥了一眼天花板的主灯,连水晶切割材质都不是,难怪光线看着沉闷又压抑,半点高级感都没有。

她不屑地轻嗤一声,推开主卧的门扫了一眼。

这卧室的面积也太小了,格局逼仄,给宠物当窝都嫌施展不开。

随即又走到阳台,推开磨砂玻璃门,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晚春的清冽气息。

阳台面积狭小,只摆了几盆绿植,叶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除此之外,连落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

一圈逛下来,她心里只落下一个字:小。

反观金秋天和安宥真,反倒对这套公寓满意得很。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一个四仰八叉地陷在沙发里,一个蹲下身摩挲着地板的材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偷偷查询这个地段的房价。

就在这时,张员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申有娜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划开接听键,屏幕里立刻出现有娜的脸,背景是酒店干净整洁的纯白墙面。

“你到了吗?”

“嗯。”张员瑛随意将镜头转了一圈,扫过一旁的安宥真和金秋天。

安有真正蹲在电视柜旁研究音响的品牌,金秋天站在书架前翻着一本软装杂志。

“哦莫,秋天欧尼和真也在啊?”申有娜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两人听见声音,立刻凑过来对着镜头挥手打招呼。

张员瑛把镜头转回来,一边走进厨房打量着灶台的材质,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家怎么连个私人健身房都没有?”

申有娜的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规划改造。”

“是吗?”张员瑛推开储物间的门,里面只堆了几个未拆封的纸箱,她扫了一眼就关上了门,语气里的挑剔更甚:

“怎么没看见室内楼梯?这不是复式吗?”

“呀——张员瑛!”申有娜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这是平层公寓,哪来的楼梯?你故意的吧?”

“那家庭影院肯定也都没有咯?”

屏幕里的申有娜直接垮了脸,撇着嘴,明显已经被惹得不高兴了: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中介杀价吗?”

“随便问问而已。”张瑛轻笑一声,从走廊走回客厅,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半分歉意,“我最近也在看房,参考一下不行吗?”

“哼。”申有娜懒得再接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只会被她阴阳怪气地打压,索性强行转了话题,“你带秋天和宥真过来干什么?”

“当保镖啊。”张员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俯瞰着楼下的车流,语气散漫又随意,“你不是说刘知珉很能打吗?万一她急了眼,找上门来乱来怎么办。”

“行吧行吧,别把我家里的东西弄乱就行。”

“知道啦。

张员瑛嘴上随口应着,目光忽然落在客厅角落的置物架上。

张员瑛嘴上答应着,目光忽然落在客厅角落的架子上。

架子上放着一尊石臼,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带着粗糙的质感,底座上还能隐约看见莲花的纹路。

她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

前世她住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差不多的石臼,比这个小一点,一直放在灶房门口,专门给小安当饭盆用。

她走过去,伸手想拿起来仔细看看。

“不许碰那个!”

申有娜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炸出来,又急又尖,带着极强的戒备。

安宥真正在旁边研究音响,被这一声喊得猛地回头,视线直直落在那尊石臼上。

她盯着石臼,不受控制地轻轻舔了下嘴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张员瑛悻悻地把手收回去。“切,真小气。”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一条腿。“没别的事我就挂了,准备洗漱睡觉。”

“那你今晚梦到什么,明天一定要记得告诉我。”申有娜连忙叮嘱。

张员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情况吧。”

“呀——你不会想反悔吧?”申有娜的声音又急又紧,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我们现在可是盟友啊!”

盟友?

张员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谁要跟你当盟友,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随口敷衍了两句。“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再说。”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安宥真和金秋天。“欧尼,我先回去了,你们今晚就在这儿住,明天我再过来。”

两个人点了点头。

张员瑛走进主卧,站在床边,抬头盯着天花板。

楼上,就是崔时安和刘知珉的家。

不过一层楼板的距离。

她站在这里,他就在上面。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欧尼,你们晚上还是睡客房吧,毕竟主人家不在。”

“知道啦。”安宥真很顺从地点头。

张员瑛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金秋天把门反锁,转过身看着安宥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疑声道:

“你不会真把张瑛当成主人了吧?”

安宥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慌慌张张地摆手:“没有啊!我才没有。”

“可我怎么感觉,她让你干什么你都答应?”

安宥真嚷嚷起来:“我那是照顾亲故好不好!再说她叫你来,你不也立刻就来了吗?”

“嘘——小声点。”金秋天立刻把手指贴在嘴唇上,又指了指天花板。

安真瞬间闭紧了嘴。

金秋天走到沙发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万一她一直觉得,我们是她以前养过的宠物怎么办?”

安宥真站在客厅正中间,目光一直落在那尊石臼上,半天没说话。

她其实根本不怕张员瑛。

她真正担心的是一一

再这样一直做那些奇怪的梦,她会不会有一天把崔时安......当成自己的主人?

“汪汪汪——”

清晨的院子里,小安的叫声又急又响,像是在催人动身。

小圆蹲在灶房门口,系好背上的小包袱。

里面只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两张干饼,却鼓鼓囊囊的。

她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从门框上取下麻绳,蹲到小安面前。

拴小安的时候她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压不住的激动,从心底一路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要撞出胸口。

今早公子告诉她,她的舅父剑牟岑还活着,她端着粥碗僵在原地,连着追问两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有听错,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发额:

“公子,我能去看看他吗?”

“今天就带你去。”

就这一句话,她彻底乱了手脚。从灶房跑出来时鞋都没穿好,后跟踩在鞋面上,趿着鞋冲到院门口,又慌慌张张跑回去穿稳。

给小安系绳,手指打了两次结,才勉强系紧。

小安不安分,脑袋扭来扭去,爪子刨着地面,尾巴摇得飞快。

小圆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哑着嗓子道:“别动。”

小狗立刻乖乖仰起脖子,不再闹腾。

院门口,崔渊与昔愿解已经牵着马等候。

崔渊的马鞍旁还固定着竹筐,一看就是给小安准备的。

昔愿解看着小圆手里的小安,又扫了眼她背上的包袱,眉头不自觉皱起:

“怎么还要带上路?”

崔渊看着小圆踮着脚,把挣扎的小安往竹筐里塞,傻狗不肯进去,屁股往下坠,后腿蹬着筐沿,被小圆拍了下屁股,才不情不愿缩了进去。

“要去好几天,总不能把小安独自留在家里,而且这家伙路上也有用。”

昔愿解看看自己的马,又看看崔渊的马,满脸不解。

她实在想不出,三个人一条狗该如何上路,更想不出这条胖狗能派上什么用场,移动口粮吗?

“可以托人照看。”

“不用。”崔渊抬手,帮小圆把竹竿的麻绳勒紧,筐里的小安晃了晃,叫了一声:“小安是条不错的猎犬,路上说不定能帮我们打猎。”

昔愿解看着筐里那条白狗,胖墩墩的身子卡在筐口,前爪扒着边沿,舌头甩个不停。

猎犬?说是饭桶还差不多吧?

其实他昨夜得知剑牟岑是小圆舅父这个消息后,几乎没合眼,当然这其中有昔愿解大半的功劳,不单是她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同样也因为她把他当马骑。

大非川一战,唐军数万精兵惨败,如今辽东兵力空虚。

南边新罗蠢蠢欲动,北边大同江一带,高句丽旧部在剑牟岑带领下起兵复国,势头愈演愈烈。

之所以匆匆决定前往载宁,不单是陪小圆探亲,他还要稳住剑牟岑。

绝不能让高句丽余部与新罗联手,如今的大唐,打不起两线战争。

小圆是剑牟岑的亲外甥女,是能让他顺利见到剑牟岑的唯一由头。

昔愿解攥着缰绳,凝望着崔渊,满心都是压不住的担忧。

载宁如今是高句丽复国势力的老巢,崔渊一个大唐将领,孤身赴险,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她太了解他了,他打定的主意,从来没人能改。

她拦不住,只能跟着他,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她利落翻身上马,坐稳后特意往前挪了挪,给身后留出空位。

崔渊看向小圆,语气平稳:“小圆,你跟翁主同骑一匹马,小安我来照顾。”

“好。”小圆应声,拍了拍小安的脑袋告诉它要乖,不可以给公子惹麻烦。

小安脑袋探出来,吐着舌头喘气。

崔渊对着昔愿解微微颔首,语带歉意:“那就劳烦翁主,帮我照看一下小圆。”

昔愿解淡淡点头,没多说什么。她哪里是照看小圆,她只是想守在他身边。

崔渊伸手扶着小圆上马,托着她的胳膊,稳稳将她送到马背上。

小圆攥着马鞍前的铁环,手心全是汗。

她满脑子都是十几年未见的舅父,她不知道载宁有多远,要走几日,她只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她失散半生的亲人。

她想快点见到他,想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全都讲给他听。

崔渊翻身上马,轻扯缰绳。三匹马缓缓驶出巷口,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响。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小安背上的毛翻起。它趴在竹筐里,下巴搁在边沿,安安静静看着路边掠过的风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昔愿解勒住马,与崔渊并肩而行。她压着声音,藏不住满心焦灼:

“你真的一个随从都不带?高句丽那些人复国都快疯了,你一个唐将贸然去载宁,太危险了。”

崔渊淡然一笑,笑声散在风里:“我若是带了人马,剑牟岑必定戒备森严,连面都见不到,又何谈说服他平息叛乱?”

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圆,又看向身边的昔愿解,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再说,我身边不是有二位在。小圆是他的亲外甥女,你是新罗翁主,有你们在,我的安危便有了依仗。”

身后的小圆立刻探过头,眼睛亮得发光,语气满是笃定:

“公子放心,我舅父最疼我了。当年若不是他拼命送我逃命,我早就死在战乱里了,我去跟他说,他一定不会和公子作对的。”

她满心都是与亲人团聚的欢喜,全然不懂朝堂权谋、战事纷争。

她只知道,她要见舅舅,她要帮公子,她信她的舅舅,永远是当年护着她的那个人。

昔愿解闻言,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轻声提醒:

“你和他失散十几年,如今的他,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了。”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舅舅。”小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动摇的坚定。

昔愿解不再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崔渊腰间的环首刀上,刀柄的缠绳早已磨白,刀鞘掉漆,陪着他打过无数场仗。

她比谁都清楚,崔渊从不是天真之人。他不带一兵一卒,却带了最有用的两张牌——小圆的血亲羁绊,她的新罗翁主身份。

他看似孤身涉险,实则步步都算得明白。

可她还是怕。

怕刀剑无眼,怕局势失控,怕他有半分闪失。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便亮明新罗翁主的身份,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护他平安。

马蹄声依旧沉稳,向着北方,向着载宁的方向一路延伸。

小圆抱着怀里的包袱,望着望不到头的长路,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期盼。

崔渊目视前方,神色沉静,心里装着大唐的辽东战局,步步为营。

昔愿解守在他身侧,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担忧,一颗心全系在他的安危之上。

风往北吹,带着远方的硝烟与念想,一路向前。

天色将暗时,三人在一条河边停下。

河面不宽,水流平缓,夕阳余晖洒在水面,碎成一片金红。

岸边有片平坦草地,背风又近林子,是绝佳的过夜之处。

崔渊勒马,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老槐树上。

昔愿解紧随其后下马,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圆从马背上滑下来,踩实地面,转了两圈,揉了揉坐得发麻的腿。

崔渊走到马旁,解开竹筐的麻绳。

小安探出脑袋,嗅了嗅四周,四条腿一蹬,从筐里跳了出来。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便撒欢疯跑。

一会儿冲到河边对着水面叫两声,一会儿窜到林子边树根,撒完尿又跑回来,围着三人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小圆蹲在地上,取出火折子,捡石块垒好简易的灶,找起枯枝干草,熟练地点燃了火。

火苗蹿起,舔着干草,发出噼啪的轻响。

昔愿解站在一旁,想上前搭把手,蹲下身伸手去拿小圆手里的树枝:

“我来吧。”

小圆没有松手,抬头冲她笑了笑:“翁主,火已经生好了。'

说着添了几根枯枝进去。

昔愿解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她站起身,看向林子的方向——崔渊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林子,背影隐在树影里。

她抬脚跟了上去。

林子里很静,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落在厚厚的腐叶上。

昔愿解放轻脚步,怕惊跑猎物,也怕被他发现。

崔渊没有回头,步子稳当,目光扫过林间,像是在搜寻猎物。

他忽然停下,蹲下身伸手往灌木丛后一探,再起身时,手里已经提着一只还在蹬腿的野兔,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昔愿解从树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心:“你打猎一直都这么快?”

崔渊回头看她,嘴角微扬:“运气好。”

他提着兔子往回走,经过她身边时顿了顿,“翁主跟过来,是想帮忙?”

话没说完,河边就传来小圆的欢呼声。

“公子——你看!小安抓到鱼了!”

两人循声望去。

小安站在浅河里,水没过它的腿,浑身湿透,毛紧紧贴在身上。它嘴里叼着一条鱼,鱼尾不停甩动,溅了它一脸水。

它死死咬着不松口,踩着水一步步挪上岸,跑到小圆脚边放下鱼,仰着脑袋邀功,尾巴甩得水珠四溅。

小圆蹲下身,拍着它的脑袋夸它厉害,小安更得意了,围着她转圈撒欢。

崔渊提着兔子走回来,昔愿跟在身后,脸上依旧是不服气的神情。

她看了眼崔渊手里的野兔,又看了眼地上的鱼,开口道:“兔子我来收拾。”

崔渊没拒绝,把兔子递了过去。

昔愿解蹲在河边,拔出短刀。她见过旁人处理猎物,只当是小事一桩。

可她在兔颈上割了两刀,皮都没剥下来,换了角度从腹部下刀,也只掀开一小块,皮肉粘连,怎么都撕不开。

小圆走过来,蹲在她身旁看了片刻,轻声道:“翁主,我来试试。”

“不用,我可以………………”昔愿解话没说完,小圆已经接过兔子与短刀。

她在兔头环切了一刀,捏住颈皮用力一扯,整张兔皮完整褪下,干净利落。

随后开膛清理内脏,一气呵成。

昔愿解在一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了显示自己还有点用,她又打算去收拾小安抓来的鱼。

小圆把收拾好的兔子放在宽大的树叶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道:“翁主,鱼我来刮鳞吧。”

“不用,鱼我来。”昔愿解不肯再示弱,走到河边捡起那条鱼。

鱼还在挣扎,她刚握住刀,身后就传来崔渊的声音。

“翁主小心些,可别像上次那样,不小心踩进河坑里了。”

昔愿解的脸瞬间红透,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睛圆睁,像只炸了毛的猫。

崔渊嘴角噙着笑,蹲在火堆旁添柴,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她刚转回头,手里的鱼猛地挣扎,从她掌心滑脱,在空中翻了个身,“啪”地落入河中,摆着尾巴游走了。

昔愿解僵在原地,手里握着短刀,一动不动。

河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晚霞映着她通红的脸,无处躲藏。

崔渊假装没看见,低头拨弄着火堆。

小圆蹲在一旁,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笑出声。

小安在火堆边抖着身上的水。

它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抓的鱼就这么被放跑,立刻盯着昔愿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随即猛地大叫起来:

“汪汪汪——!!”

那刺耳的吼叫,让昔愿解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叫什么叫?”

她站起身,佯装作势扬了扬手,“再叫把你了!”

小安半点不退,叫得更凶,声音响彻河岸。

它往前冲了两步,才被小圆出声喝住。

“小安!”

小狗立刻停住脚步,夹着尾巴,不情不愿地退回来,嘴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咽,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昔愿解,满是控诉。

昔愿解站在原地,脸色通红,一言不发地走回火堆旁蹲下。

崔渊从包袱里翻出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她:

“翁主不用气馁,术业有专攻,降妖除魔的事翁主在行,杀鸡宰鱼这类琐事,还是交给小圆吧。”

昔愿解接过干饼,咬了一口,没说话,脸颊依旧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夕阳彻底沉落,天边只剩一抹灰蓝。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小圆把串好的兔子架在火上烘烤,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

小安趴在火堆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烤兔,口水顺着嘴角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

尾巴晃了晃,又垂下去,火光在脸上明明灭灭,目光又扫了扫昔愿解,好像在嘲笑她是个傻瓜......

【感谢莫笑天怜盟主打赏,鼓掌!呱唧呱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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