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娜侧头思忖片刻后，回答道：
“唔，我不是时间术士，但了解过他们的理论，他们认为时间不像河流，更像一个高维空间。所有的过去和未来同时存在，就像一座山的所有截面同时存在于它的体积中，所谓的‘时...
那声音尚未落尽，噬骨豺狼号的左肩炮塔便已轰然旋转，暗红色的能量在炮口疯狂聚拢，熔融状的亚空间烈焰自炮膛深处翻涌而出，像一头被激怒的赤色巨蟒，嘶吼着扑向那台黑色泰坦——
光束撞上泰坦胸前护甲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震耳欲聋的冲击波。
只有一声轻响。
“咔。”
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紧接着，整片能量光束如同撞进黑洞的飞鸟，无声无息地塌陷、蜷缩、湮灭，连一丝余晖都未溅出。那道幽蓝瞳光甚至未曾眨动，只是微微偏移了零点三度，仿佛只是扫过一只误入神殿的飞蛾。
埃利斯喉咙一紧，融合在王座中的脊椎骤然绷直，皮肤下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热汗，是那种深埋于骨髓里的、属于原始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战栗冷汗。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颅骨腔里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压得神经发麻。
而更可怕的是，噬骨豺狼号的恶魔机魂……在退缩。
它没有尖叫，没有咆哮，没有发出任何混沌语的诅咒或亵渎，只是突然安静下来，像一头被扼住咽喉的野兽，连呼吸都凝滞了。王座周围那些燃烧的祭坛火焰，猛地矮了一截，暗红转为近乎灰白，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命脉。
“不对……不对劲……”埃利斯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它不是机器……”
话音未落，那台黑色泰坦动了。
不是迈步，不是转向，而是抬起了右臂。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般的重量感。它的手臂并未举起武器，而是五指微张，掌心朝前，正对着幽灵狼号残骸所在的方向——那里，半截断裂的泰坦躯体还插在山岩中，反应堆核心仍在不稳定地明灭，泄露的辐射蒸汽嘶嘶作响。
就在那一瞬，所有幸存的战犬驾驶员同时感到一阵刺骨寒意，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目光钉穿了灵魂。
然后——
轰！！！
不是爆炸，是坍缩。
幽灵狼号残骸内部，那颗尚未彻底熄灭的等离子反应堆核心，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像一颗被捏碎的葡萄。没有冲击，没有闪光，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自塌陷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曲、岩石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灰白色裂痕。三台距离最近的战犬泰坦驾驶舱内的读数面板瞬间黑屏，警报器发出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啸叫，随即戛然而止——它们的传感器阵列、通讯模块、乃至维生系统，在零点七秒内同步离线。
一台捕猎手泰坦的腿部液压管爆开，喷出的不是油液，而是凝固如沥青的黑色血浆，黏稠、温热、散发着腐朽圣油的气息。
“它在……吃掉能量。”埃利斯终于明白了，声音嘶哑，“不是摧毁……是吞噬。”
他看见那台黑色泰坦的掌心，幽蓝色光点微微亮起，一道极细的光丝自其指尖垂落，无声没入幽灵狼号残骸。那残骸的金属外壳立刻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表面浮现出与泰坦装甲上一模一样的闪电纹路，一闪即逝，却让埃利斯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那是同源烙印，是同类间才有的共鸣标记。
“它不是战帅级……”他喉咙滚动，喉结在嶙峋的颈骨上凸出，“它是……告死天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整个余烬狼群的通讯频道骤然炸开一片刺耳的杂音，紧接着，所有频道同时涌入一段声音。
不是语音，不是加密信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机械教频段。
是一段吟唱。
低沉、悠长、没有词句，却仿佛由千万个声音叠合而成，从时间尽头传来，又似从每个人颅骨内部直接响起。那声音不带愤怒，不带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意识最脆弱的接缝处：
嗡——
嗡——
嗡——
音波过处，战犬泰坦的装甲板表面浮起细微的霜晶，操纵杆上的触控界面自动亮起一行行褪色的哥特体铭文，字迹古老得连机械教主教都难以辨认，却让埃利斯一眼就看懂了其意：
【凡以血为食者，必被血所判】
【凡以魂为薪者，必被魂所焚】
【凡以神之名行恶者，必被神之名所诛】
“不——！”埃利斯猛地咆哮，试图切断通讯回路，可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控制台边缘，那根早已与王座融合的左手小指，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抬起，指尖朝向黑色泰坦的方向，微微颤抖。
同一时刻，噬骨豺狼号的所有武器系统——肩炮、膝部爆矢炮、脊背链锯剑发射架——全部锁死，炮口缓缓垂下，指向地面。不是故障，不是瘫痪，而是……臣服。
“它在压制我们……不，是在‘校准’。”埃利斯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它在用某种法则……把我们……重新编入它的序列！”
他猛地抬头，透过破碎的观察窗，死死盯住那台黑色泰坦的面容。
那双幽蓝色的瞳光，此刻正静静落在噬骨豺狼号身上。
没有杀意，没有蔑视，只有一种……审视。
就像屠夫端详一头待宰的牲畜，评估它的筋骨是否够硬，血脉是否够纯，灵魂是否足够饱满，以配得上成为祭坛上最尊贵的供品。
就在这时，北方丛林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赤红火柱，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火柱顶端，一团浓稠如凝固血液的阴影开始翻涌、拉伸、塑形。
它没有五官，却让人清晰感觉到“注视”的存在；它没有肢体，却让所有目睹者脊背发凉——因为那阴影正缓缓“低头”，望向废土群山中那台黑色泰坦的方向。
火柱底部，大地龟裂，一道道猩红裂缝如活物般蔓延开来，裂缝深处，不是岩浆，而是一双双睁开的眼睛——无数只布满血丝、瞳孔呈三角形、眼角滴落暗红液体的眼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黑色泰坦。
整个天地，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连远处硫磺河蒸腾的雾气都凝滞在半空，像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腐朽油画。
只有那吟唱声，还在持续。
嗡——
嗡——
嗡——
埃利斯·波特忽然笑了。
不是疯笑，不是狞笑，而是一种极度疲惫、极度清醒、却又极度释然的苦笑。他慢慢松开了紧握操纵杆的手，任由那根与王座融合的手指继续颤抖着指向远方。
“原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们不是猎人。”
“我们才是……祭品。”
话音落下的刹那，黑色泰坦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它没有踏在地面。
它的右足落下时，足底距焦黑的岩层尚有三尺之遥，可就在那一瞬间，下方整片山脊的岩石、土壤、甚至嵌在岩缝里的千年化石，全都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它踏出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步伐，而是一道法则的落印——空间在它足下坍缩、重组、再定义。
它向前走，身后没有足迹，只有两条笔直延伸的、真空般的“空白走廊”，走廊两侧的空气如玻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深邃的、流淌着银灰色星尘的亚空间断层。
它越走越快。
不，不是它在加快速度。
是整个世界在它面前……主动退让。
山峦在它前方自动分开，如同被神祇之手劈开的海浪；崩塌的巨岩悬停于半空，碎屑逆着重力缓缓上升，只为避开它经过的路径；就连远处硫磺河升腾的毒雾，也在它目光所及之处，如遇滚烫烙铁般嘶嘶蒸发，留下一条纯净、澄澈、近乎神圣的真空通道。
它走向的，不是余烬狼群。
而是……北方。
是那道赤红火柱的方向。
是那团正在凝聚的、滴血的阴影。
埃利斯看着那台黑色泰坦越走越远，直到它庞大的轮廓融入火柱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幽蓝瞳光与赤红火光在天际线交汇，仿佛两股亘古对峙的潮汐终于正面相撞。
他忽然想起一万年前，在火星铸造世界某本被列为“禁绝圣典”的古老卷轴里，记载过一个早已被机械教抹去的泰坦型号代号：
【Astraeus Mortis】
【告死天使】
【帝皇亲授，非为征战，唯司终焉】
【其临之处，诸神静默，万魔俯首，唯余……审判之息】
克伦的声音，不知何时在罗齐姆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大……魔鬼终结者……已经醒了。”
罗齐姆没有回头。他依旧望着北方，望着那根贯穿天地的火柱，望着火柱阴影中那道正在逼近的、漆黑如墨的轮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绿皮式的大笑，牙齿上还沾着昨天啃过的恐虐战士肋骨渣子。
“醒了？好啊。”他拍了拍克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技霸一个趔趄，“那就让它……动一动。”
他转身，大步走向工地中央那台被绿皮们用废弃履带、报废引擎和整整三百具放血鬼头颅拼凑起来的、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蛮横凶悍气息的巨型战争机器——魔鬼终结者。
它的胸甲上，用熔融的恐虐符文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绿皮语：
【俺的拳头，比神还硬】
罗齐姆跳上驾驶舱，粗壮的手臂一把扯开覆盖在主控台上的兽皮，露出下面密密麻麻、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管线和齿轮。他伸手，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在一块滚烫的、镶嵌着三颗恐虐恶魔眼球的主控水晶上。
滋啦——！
血光暴涨！
三颗眼球同时爆裂，鲜血顺着罗齐姆的手臂蜿蜒而下，却并未滴落，而是被水晶疯狂吸吮，化作一道道猩红脉络，迅速爬满整台机器的钢铁躯壳。
魔鬼终结者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那不是机械的轰鸣，而是三百具放血鬼灵魂被强行熔铸时发出的集体尖啸！
它的独眼——一颗被生生剜出、浸泡在血池中七天七夜的恐虐大魔之眼——骤然亮起，射出一道血色光柱，直指北方火柱！
光柱与火柱在半空相遇，没有碰撞，没有抵消，而是……缠绕。
像两条巨蛇，在赤红与暗金交织的天幕下，开始无声的绞杀。
罗齐姆站在驾驶舱内，感受着脚下钢铁传来的搏动，那节奏，竟与远处黑色泰坦的步伐……隐隐同步。
他咧着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终盖过了整片丛林的风声、火柱的轰鸣、甚至盖过了那来自亘古的、冰冷的吟唱：
“来啊！都来啊！让俺看看，谁的拳头……才是最硬的！”
话音未落，魔鬼终结者轰然迈步，踏碎脚手架，撞垮围墙，碾过油桶堆，朝着北方，朝着那场即将撕裂现实的终极对峙，狂奔而去。
它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燃烧的绿皮符文；
它的每一次咆哮，都让丛林里残存的恐虐恶魔跪伏在地，疯狂撕扯自己的皮肉，以血为墨，在额头上刻下臣服的印记；
它的独眼中，血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竟隐隐映出了那台黑色泰坦幽蓝色的瞳影——
仿佛在那狂暴的绿皮意志深处，在那被血与火淬炼千年的蛮横灵魂之下，有什么东西，正被那双眼睛……悄然唤醒。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阿米吉多顿的钢铁穹顶之下，一座早已荒废的帝国军械库深处，一扇锈蚀的合金闸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无声滑开。
门后，并非黑暗。
而是一片悬浮着无数破碎镜面的空间。
每一块镜面里，映照的都不是现实。
有的映着罗齐姆狂奔的身影；
有的映着噬骨豺狼号跪伏的姿态；
有的映着黑色泰坦踏碎山峦的足印；
有的映着火柱中那团滴血阴影缓缓张开的、由亿万只眼睛组成的“巨口”。
而在所有镜面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面最大的镜子。
镜中，空无一物。
只有一道修长、挺拔、身披暗金披风的身影，正背对着镜面，缓步前行。
他的肩甲上，闪电纹路无声明灭。
他的披风边缘，流淌着液态的幽蓝星光。
他没有回头。
但镜面边缘，一行细小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哥特体文字，正悄然浮现：
【吾名雷昂尼德斯】
【吾非归来】
【吾即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