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明月渐渐稳定,没了之前的扭捏与羞涩,张希婉这才离开。
只不过出了月亮门,张希婉便对一旁的吕常言说道:“太子与明月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给你家老爷去信吧,记住,送信的时候最好皇帝也在场。”
吕常言躬身:“遵命。”
张希婉回了后宅,看着天色。
洪熙元年,怎么一开年,就让顾家为难,太子也是,天底下那么多女子,你挑谁不行,汤和、邓愈不也是有女儿的,年龄也差不多……
顾家女儿入皇宫,这太危险。
总之,这件事还是需要夫君拿个主意,嗯,也让朱元璋这个太上皇参谋参谋,相信他会给朱标施压……
北平。
布政使朱瑛站在院中天井,仰着头看着夜色,一脸凝重。
朱氏体贴地给朱瑛披上披风,轻声道:“都入夜两个时辰了,夫君还在想什么,这个时候不应该好好休息,准备明日迎接陛下大驾吗?”
朱瑛依旧保持着抬头姿势:“你看,没星星了。”
朱氏笑道:“没星星又怎么了,它又不是消失,改天还是会出现。”
朱瑛终于收回目光,将披风系好,言道:“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朱氏还没阻拦,门外便传出了脚步声。
夜色里,这声音很明显。
随后,大门被拍响,还伴随着焦急的声音:“朱布政使,格物学院的杨院长来了。”
朱瑛开了门,看着参政周从征道:“这个时辰来,想来不会是小事。”
周从征伸手:“就怕这个时辰出点什么事,尤其是明日陛下可就要到了。”
朱瑛匆匆到了二堂,见到了杨永安。
杨永安拱手之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据格物学院善天文的弟子观察,与寻访老人,问求经验,预计今日晚间会有大雪!”
朱瑛心头一沉:“多大的雪?”
杨永安摇头:“不好预测,但若是鹅毛大雪,就这么下个三四个时辰,也足够覆盖了铁路!你是知道的,铁路运行最怕的是极端天气,暴雨、暴雪,都可能会导致铁路不安全。”
朱瑛焦虑不已:“要不,我们这就让人八百里加急,朝着蒸汽机车去追,然后打出信号让其紧急停车,推迟来京!”
周从征在一旁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太上皇要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金陵百姓都做了准备,这可是正月里啊,北平最热闹的时候,一旦太上皇推迟或不能来到北平,影响可不小……”
朱瑛怒视周从征:“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虑这些影响,安全第一!万一出了事故,那影响岂不是更坏?蒸汽机车现如今到了何处?”
周从征从一旁拿出舆图:“按照计划,这个时辰应该在徐州黄河大桥这里,兴许还在河的南面。”
朱瑛看了看,言道:“这个时候安排人去,兴许能在他们出山东,或是刚进入北平地界时拦下来。安排人,八百里加急速速前往,记住将拦停蒸汽机车的信号方式告知!”
蒸汽机车夜间行驶有一套完整的运行方案,沿途路线上每隔五十里都会有一处灯塔,属于测距用的,而沿途车站前后五里不仅设了灯塔,还设了专人守着瞭望,一旦发现火车接近,便会通过特殊设计的火把架来告知突发情况。
那种火把架很大,一旦点燃,足够让人在数里之外看到大致轮廓。
周从征见朱瑛拿了主意,也不好反驳,便赶忙安排人去做。
杨永安叹了口气:“你可以去拦,甚至也可以让沿途车站拦一拦,但是,太上皇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这次来,必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让他停在半道之上等天好转,不太现实。”
朱瑛苦笑地看着杨永安:“我们还能怎么做?安全之下,容不得陛下乱来。何况,随行中有不少大臣吧,虽然我们不知道谁会跟着,但有人会替我们劝诫。”
杨永安站在门外,看着夜色。
突然之间,目光凝缩,随后,脸上有些凉意。
一片片雪花飘落而下。
杨永安忧愁不已:“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洪熙元年的这一场雪,来得早了一些,哪怕是延后一日,半日也好,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朱瑛见雪越来越大,心头越是沉重:“看来,老天不想让太上皇在初二的时候抵达北平啊。”
杨永安看向朱瑛,虽然没说什么,可朱瑛还是感到了自己的失态。
这话说得不合适,万一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因为朱元璋刚刚成了太上皇,第一年就“师出不利”,按照天人感应,说明老天爷对朱元璋的做法并不认可,继而可能被人引申为,朱标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登基……
朱瑛心头一颤,想到这一点,更是心神不宁起来:“陛下为了告诉世人他是正确的,一定会让蒸汽机车冒雪而来!杨院长,如此危险的行动,我们该如何办?”
杨永安沉默了,伸出手看着一片片雪花落在胳膊与手中,轻声道:“若是这样的话,或许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走得通!”
昏沉的夜色里,一头钢铁猛兽在夜色里奔驰。
车厢中,除了值守人员外,基本上都进入了梦乡。
蒸汽机车运行得很是平稳,虽然咣当声依旧,可如此有节奏的声音,还不至于将人惊醒。
只是,睡眠浅的顾正臣在眯了两个时辰之后,还是爬了起来,见张焕等人在值守,微微点头,便朝着车头的方向而行,进入车头内,看着副车长秦治正在值守,还有两个学院弟子在一旁协助。
“到哪里了?”
顾正臣让几人坐着。
秦志回道:“前面再有三十里应该到德州,快出山东地界了。”
顾正臣接过一旁弟子送来的路线表,每经过一个测距灯塔都会在这里记录下来,再算算速度与时间,基本能推测到蒸汽机所处的位置。
将路线表还了回去,顾正臣言道:“莫要走神,若是困了累了,务必休息。”
秦志点头:“顾堂长放心,我们这一趟,兴奋着呢!史无前例的事,怎会发困?若不是制度在那摆着,车长也不会去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