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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家宴4.0(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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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在看什么?”

赫利俄斯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以他的视角将所有的人类都称为小朋友,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就像是远古神祇注视着自己创造的人类忽然开始动脑筋,拥有了智慧...

亚伦没动,只是把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狗。他光头上还沾着月尘,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微青的冷光,那笑容却温软得近乎诡异——仿佛刚从教堂忏悔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枚赎罪券,连呼吸都带着圣水的凉意。

“你枪管有点歪。”他忽然说。

红发青年一愣,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枪口。就在那一瞬,亚伦左手已探出车窗,五指张开,不快不慢地朝对方手腕虚按下去。没有触碰,可红发青年整条右臂突然像被无形绳索勒紧,肌肉痉挛般一抖,枪口“咔哒”撞上自己左肩胛骨,闷响一声,子弹擦着耳廓飞出去,打在五十米外一棵松树上,树皮炸开一道焦黑裂口。

“啊——!”青年痛叫出声,不是因为枪伤,而是整条手臂皮肤底下竟浮起蛛网状青紫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蔓延,眨眼爬至脖颈,又倏然缩回,只余灼烧般的刺痒。

他踉跄后退,手里的枪掉了,另一人——那个一直蹲在车头盖旁拧螺丝的瘦高个——猛地跳起来,抄起扳手就冲。亚伦仍坐在驾驶座上,甚至没解开安全带,只微微偏头,让扳手擦着太阳穴呼啸而过,砸在挡风玻璃上,蛛网裂痕瞬间密布。

“你……你他妈是什么东西?”瘦高个声音发颤。

亚伦终于推开车门,赤脚踩进路边碎石堆里,鞋都没穿。他弯腰捡起那把掉在泥地里的手枪,用拇指蹭了蹭枪管上沾的灰,又对着阳光眯眼看了看膛线。“啧,老式柯尔特M1911A1,保养得倒还行。”他把枪抛回去,“不过你们真该换个新点的型号。这枪连保险都锈死了,刚才要是走火,崩掉的是你自己手指头。”

红发青年捂着右臂,喉结滚动:“你到底是谁?”

亚伦没答,反而蹲下来,指尖点了点他们抛锚的车——一辆刷着褪色蓝漆、引擎盖焊缝歪斜的福特F-150。“排气管漏气,氧传感器报废,变速箱油三年没换,现在还敢加乙醇汽油?”他摇摇头,“你们这车,开不出十公里就得趴窝。与其拦路抢劫,不如去镇上修车铺打两天零工,至少能吃饱。”

瘦高个握扳手的手在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闻出来的。”亚伦直起身,鼻翼微翕,“机油烧糊味混着防冻液甜腥,还有……你们身上那股子廉价止汗剂和三天没洗袜子的混合气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指甲缝里的油污,“你们昨天晚上在加油站偷了两罐红牛,对吧?其中一瓶开了,但没喝完,扔在副驾座垫底下——罐底还沾着半片薄荷糖纸。”

红发青年脸色煞白:“你跟踪我们?!”

“不。”亚伦笑了,露出整齐白牙,“是你们自己留下的。人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种下无数线索。你们以为没人看见,其实风记得,尘记得,连柏油路面的裂缝都记得你们轮胎压过的角度。”他忽而抬手,指向远处山脊线上一株孤零零的橡树,“看见那棵树了吗?它的东南侧枝桠比西北侧短三公分。为什么?因为去年冬天有辆拖车在那里翻过,司机用千斤顶撑住车身时,撬棍支点正好抵在树干上——力矩传导导致木质纤维细微断裂,今年春天萌芽时,生长激素分配失衡。”

两人僵在原地,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亚伦往前踱了两步,影子拉长,覆住他们脚尖。“我叫亚伦。不是警察,不是FBI,更不是你们听说过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超自然调查组’。”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是来修东西的。不是修车,是修人。”

红发青年喉咙发干:“修……人?”

“对。”亚伦从裤兜掏出一枚硬币,银光流转,边缘刻着细密螺旋纹路——那是瓦什托尔沉金人偶袖口上剥落的一小片金属。“你们觉得世界不对劲,是不是?”他拇指一弹,硬币旋转着升空,在阳光下划出银弧,“每天醒来都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空。想骂人,又怕惹麻烦;想帮忙,又怕被讹诈;想信上帝,可教堂捐款箱总比穷人饭碗还满。”

瘦高个嘴唇翕动:“你怎么……”

“因为我也这样过。”亚伦接住落下的硬币,攥紧,“直到某天发现,所有‘不对劲’,其实都是零件松了。不是世界的错,是你们体内的某个开关,被人偷偷拧歪了。”

他忽然转身,面向公路尽头。那里,一辆锈迹斑斑的校车正慢悠悠驶来,车身喷着褪色的“肯塔基州立大学考古系”字样,车窗里探出几张年轻面孔,正举着相机对准这边——显然,他们是来拍犹他盗龙化石展板的,顺路采集沿途地貌样本。

亚伦抬手挥了挥。校车减速,停在路边。

“嘿!同学!”他扬声喊,“借个扳手用用!”

车门“嗤”地打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探出身,手里还真拎着工具包。“给!不过得快点还啊,教授说下午三点前要赶回学校——”

话音未落,亚伦已闪身跃上踏板,接过扳手的同时,指尖在女生手腕内侧轻轻一拂。她只觉一股暖流滑过脉搏,像被晒热的蜂蜜滴落皮肤,随即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某种常年压在肩头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

“谢啦!”亚伦跳下车,反手将扳手塞进红发青年手里,“现在,修车。”

青年茫然:“什么?”

“修你的车。”亚伦指了指福特F-150,“排气管漏气,氧传感器报废,变速箱油三年没换——这些,你都能修。你高中毕业证背面写着‘汽车维修二级证书’,只是毕业后没人信你。因为你第一次修车时,客户说你手抖,后来你就再不敢碰扳手。”

红发青年瞳孔骤缩。

“你妈住院那天,你本来要去交押金,结果在缴费窗口排队时,听见前面人说‘这小子眼神飘忽,八成偷过东西’。你转身就走了,不是不想交钱,是怕自己站那儿,别人多看你一眼,就会想起那句‘偷过东西’。”亚伦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泥土,“你没偷。可别人说的话,比你自己的记忆还重。”

瘦高个忽然蹲下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亚伦蹲下来,把硬币塞进他掌心:“拿着。这不是钱,是校准器。下次你再觉得心里发空,就把它贴在胸口,听三秒。”他顿了顿,“你会听见自己心跳——不是机器那种规律的‘咚咚’,是活生生的、带着杂音的、偶尔漏一拍的,属于人类的心跳。”

校车司机按了按喇叭,催促启程。

亚伦拍拍裤子站起来,朝两人笑了笑:“记住,零件松了可以拧紧,但别把整个机器砸了泄愤。你们缺的不是运气,是有人告诉你们:‘你修得好。’”

他转身走向校车,临上车前又回头:“对了,伦道夫·威尔——你们见过他吗?穿着旧西装,总抱着个皮面笔记本,说话像在念诗?”

红发青年怔住:“伦道夫?他……上周在镇上加油站给我加过油。说我的车‘骨架还硬朗,可惜心气塌了’。”

亚伦点点头,跳上车。车门关闭前,他忽然问司机:“老师,你们考古队这次发现的犹他盗龙化石,是完整骨架吗?”

“不,就一段尾椎骨和三枚牙齿。”司机挠头,“不过教授说,这牙齿釉质层有异常结晶结构,像是……被什么东西‘养’过。”

亚伦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窗外,肯塔基小镇的方向,地平线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烧热的空气——那是赫利俄斯还在地下托举着整个镇子,斗篷撕裂处渗出的灵能正在蒸发雨雾。

他摸了摸口袋,阿姆斯特朗的行程表还在。但此刻,他忽然不想直奔犹他州了。

有些线索,得先从地底挖出来。

校车颠簸前行,亚伦睁开眼,望向车窗玻璃。玻璃映出他身后车厢——十几个学生或睡或聊,无人注意,唯有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正低头摩挲手腕,那里,一圈极淡的银色螺旋纹正缓缓隐没于皮肤之下,如同退潮时沙岸上最后一道浪痕。

而亚伦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也浮现出同样纹路,细密、冰冷、带着远古熔岩冷却后的龟裂感。

他悄悄蜷起手指,将纹路藏进掌纹深处。

与此同时,肯塔基小镇下方三百米,废弃油罐内。

赫利俄斯的人皮静静躺在铁皮地上,表面浮现细微波纹,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油罐外,索伦守在猎人小屋门口,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松木棍,棍尖悬停在距地面三厘米处——那里,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无声穿刺。

小屋内,波塞冬的人皮被钉在墙上,七道灵能锁链缠绕其上,末端连接着七盏青铜灯。灯焰幽绿,燃烧的并非灯油,而是七缕游丝般的、带着硫磺味的黑色烟气。

灯焰中央,一张泛黄纸页悬浮旋转——正是亚伦从缅因州展会顺走的阿姆斯特朗行程表。

纸页背面,一行墨迹正自动浮现,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阉割名单已更新:阿姆斯特朗(待确认)、奥尔德林(已标记)、柯林斯(需核实配偶生育史)】

墨迹尚未干透,纸页边缘已开始卷曲焦黑,仿佛被无形之火舔舐。

索伦忽然抬头,望向小屋东侧墙壁。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砖块,砖缝间渗出细密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同一张脸——安达·威尔,却比众人记忆中更年轻,眼角无纹,眉宇舒展,正微微笑着,嘴唇开合,无声重复同一句话:

“别怕,我来接你回家。”

水珠坠地,碎成七瓣,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时间线的莫塔里安:襁褓中的婴儿、甲胄初成的少年、瘟疫弥漫的舰队指挥官、七翼遮天的污蛾、以及——

最后那片水珠里,莫塔里安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一张毫无瑕疵的、属于人类青年的脸,正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银币,边缘刻着细密螺旋纹路。

索伦握紧松木棍,指节发白。

他知道,真正的盘问,还没开始。

而亚伦·威尔,正坐在驶向未知的校车上,口袋里的硬币微微发烫,像一颗刚刚被唤醒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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