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台灯的光线在徐哲厚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朱林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姐夫的答复。
对于这位当县长的姐夫,他是非常尊重和畏惧的。
朱林是个聪明人,能够从一个混混摇身一变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抱着谁的大腿。
所以,哪怕现在他被人称为县里的首富,可是每次在徐哲厚的面前,他都表现的十分乖巧。
沉默半天,朱林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姐夫,这个王文海实在是太嚣张了。从上任到现在,他抓了多少人了?”
说着话,他嘀咕道:“金凯、李童、张宏伟、冯青峰……现在又盯上咱们家了,他这是要把华川县翻个底朝天啊!实在不行的话,我找人弄他一下,让他知道知道这华川县到底谁说了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冒出一股凶光。
本身就是混混起家的人,对他来说,这种手段不算什么。
徐哲厚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了朱林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朱林愣了一下,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姐夫,你也太小心了吧?他王文海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我找几个外地来的,做干净一点,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你懂个屁!”
徐哲厚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朱林吓了一跳。
只见徐哲厚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少有的严厉,毫不客气的对朱林说道:“你以为王文海是刘南山吗?”
“啊?”
朱林愣住了,诧异的看着徐哲厚。
他没想到姐夫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看样子,很显然是认真的。
“刘南山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安局长,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根基,所以才会栽在赵宏伟的手里,但王文海不一样……”
徐哲厚冷冷的说道:“他是省公安厅直接调下来的人,人家是有根脚的。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吗?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刘云天,是安东市的副市长徐新年。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省厅那边立马就会派人下来调查,到时候别说你,就连我都要跟着倒霉!”
朱林被徐哲厚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徐哲厚的眼睛,小声嘀咕道:“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天宇还在派出所里关着呢。”
徐哲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沉默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朱林,语气平静了许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
朱林抬起头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很显然。
他没有明白徐哲厚的意思。
“你听我说。”
徐哲厚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严肃的说道:“第一,你马上去联系那个被打的人的家属,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不管他们要多少钱,你都先答应下来,把他们的嘴堵住。第二,想办法联系上天宇,让他改口供,不要承认是单方面殴打,就说双方发生了口角,然后互殴,谁也不比谁干净。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不是恶意伤人,而是普通的打架斗殴,最多也就是治安拘留几天,罚点钱了事。”
朱林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说道:“姐夫,你的意思是,让天宇认个互殴,把事情压下去,不让王文海有发飙的机会?”
“对。”
徐哲厚点点头,缓缓说道:“王文海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了。他做事讲究证据,讲究程序。如果天宇承认是单方面殴打,那他就有理由把这个案子做大,甚至可能借题发挥,把你们朱家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都翻出来。但如果天宇咬死了是互殴,那性质就轻多了,他王文海就算想借题发挥,也没有那个由头。”
朱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姐夫说得对,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办这件事。”
“不,今晚就去。”
徐哲厚摆摆手,毫不犹豫的说道:“这种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你今晚就去医院,找到那个被打的人,把事情谈妥。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把嘴堵住。”
“好,我这就去。”
朱林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徐哲厚叫住了他。
朱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姐夫,还有什么事?”
徐哲厚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你回去之后,也好好想想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该收手的收手,该擦屁股的擦屁股。王文海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现在刚上任,根基还不稳,所以做事还有些顾忌。但等他站稳了脚跟,迟早会把目光盯到你的头上,你要早做准备。”
朱林的脸色变了,片刻之后才郑重地点点头:“姐夫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朱燕梅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看到弟弟出来,连忙站起身问道:“小林,怎么样了?你姐夫怎么说?”
“大姐放心,姐夫已经给我指了条路,我这就去办。”
朱林笑着说道:“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他说完,快步走出了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能够混到现在的位置上,朱林不是笨蛋,徐哲厚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给王文海发飙机会的。
更何况。
朱林很清楚,自己所有的一切财富和地位,都源自于徐哲厚这位县长姐夫的保驾护航,既然连徐哲厚都如此忌惮王文海,那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